可昨夜齐颂睡在架子床外侧,上身穿着她亲手套上的月白寝衣,下身还是那条苍青色的绸裤,不知是不是喝了药的原因,他睡梦深沉,整个人纹丝不动。
她紧紧盯着二人不知何时紧扣在一起的十指,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不忍心吵醒齐颂,想要悄无声息地抽回自己的手,可每每挪动半寸,他就会无意识握得更紧。
一来二去,她非但没有将自己手抽回来,还因为不想吵醒他,而被迫维持着一个怪异的姿势。
半个身子都伏在他胸前,乍看之下亲密非常······
为何缓解尴尬,她只得强迫自己想些别的,譬如阿姐醒了没?
姐妹二人好不容易才重逢,还有很多话想说,奈何这个齐颂居然在这种时候睡起了懒觉?
害得自己无法与姐姐相见,真是可恨。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企图用这种巧妙的方式唤醒某人。
可梦中齐颂依旧不为所动。
他身上的寒症已经消褪了,此刻脸色白皙,眉头舒展,一副休养得宜的样子。
他刻意忽略身侧悉悉索索的动静,紧了紧指缝,继续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手臂酥麻难耐的她实在忍不住了,开口轻唤:
“二公子,二公子!”
拉长语调念叨了七八遍。
眼前的人才如梦初醒一般睁开了眼睛。
明晃晃的晨光穿过窗棂投入室内,燃烧了一夜的烛火已经无声熄灭。
小小的她正伏身趴在自己的胸前,红似海棠一样的脸上满是喜悦。
“你终于醒啦!”
齐颂沉默,赫然放松了五指。
原本与自己鼻尖相对的小丫头如蒙大赦一般跪坐起身,二人之间赫然拉开距离。她佯装镇定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转身便迫不及待离开了架子床。
屋外,久候的青稞巧莲见二少夫人终于开了门,这才便端着热水与早膳进屋服侍。
齐颂的脸色不大好,尤其是听见仓实禀告说四公子一大早就消失了。
他眉头一蹙:“可知他的去向?”
仓实回禀:“四公子说他有急事需赶回杭城去,请兄嫂不必牵挂。”
小芝麻梳好发髻,换了一身天青色的薄绸袄裙,清清爽爽地走了过来:“四公子心里记挂着洛小姐,只怕是归心似箭呢。”
对比齐颂的一脸愠色,二少夫人显然心情愉快很多。
她扭头问仓实:“他是一个人走的?”
仓实点了点头。
她不禁面露担忧之色:“二公子,”她原本想说,不如派个人追上去护送齐四。
可对上齐颂那微妙的脸色,她一时困惑不解,心中暗忖:他这又怎么了?究竟是哪里惹他不开心了?是自己?还是齐泓宣?
半晌之后齐颂才冷冷开口:“不必管他。”
小芝麻怯怯地瞄了一眼他,随即扯出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容:“您先用用膳吧,待会儿汤药熬好了,记得趁热喝啊。”
语落,她起身便往外走,那条青色的裙摆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灵动:“我得赶紧去看看阿姐。”
她雀跃的背影好似一只可爱的阳雀,轻快又灵动的消失在齐颂的视野中。
她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某人的脸色冷凝:好、好、好。
昨日大夫的叮嘱,她真的一句也没听进去。
*
梅三娘子练完功重新梳洗了一番,方才她是与清风共舞的仙子,如今摇身一变又是闭月羞花的美人。
“阿姐,昨夜睡得可好?”雀跃的小燕子满心欢喜地飞扑进姐姐的怀里。
梅三娘子伸手接住妹妹,巧笑嫣然:“此处幽静,我睡得很好。”
语落,她打量着眼前的小女孩。
记忆中的她曾是闻莺阁里的粗使小丫鬟,面黄肌瘦,满脸雀斑,冬日手裂得像是老木桩一样,一间间往姑娘们的厢房里送炭盆和热水······
那时候这小丫头也没比桌子高多少,偶尔手脚慢了些,还会被老鸨责骂,挨打挨罚也是家常便饭。
谁能料想道,八年过去了,曾经可怜的小苦瓜时来运转,嫁入高门大户当起了少夫人。
老天爷啊,惯会戏弄人的。
梅三娘子隐去心里的疑惑,转而笑问:“齐公子他病得可重?”
小芝麻摇摇头:“阿姐宽心,他只是偶感风寒,大夫说只要吃药调理两日就好。”
姐妹俩贴膝而坐,亲亲热热地聊着这些年的近况。
“阿姐,相较于湖州,杭城不仅富庶风气亦开化,不如你随我一起去杭城吧?”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姐姐。
可是梅三娘子却摇了摇头:“阿音,今生能与你团聚,阿姐亦心满意足了,你得此姻缘不易,还是随齐公子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语落,她的余光瞥见雕花窗扇上投来的颀长影子,不由得温柔一笑:
“虽然昨夜你说过,你们成婚是权宜之计,可我瞧着他待你不错,你应该好好把握,争取让他心悦与你,往后这日子才算是有倚靠!”
“阿姐!”对面的人却脱口而出:“你别误会,我与二公子之间真的只是主仆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