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颂所言果然不虚。
翌日晨时,商号里的四大掌柜便一同前来求见,齐颂早早便去了账房,
不久后,齐瀚也带着三个儿子现身,天色昏暗,他披着一件半旧的鹤氅,容颜苍老。
“今年的盈利尚不足去年七成。”
李掌柜将厚厚的账册递过去,齐瀚的脸色阴沉,其余几位齐老爷的露出失望之色。
对于这些账目,齐颂早已心知肚明,他神情漠然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半晌后,齐瀚将手中的账本递给齐青山,后者装模作样看了一会儿,又将册子递给了三老爷,兄弟三人传阅完,齐瀚突然开口:
“说说吧。”他犀利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三儿子齐青川语气轻快:“爹,眼下行情不好,赚利润少也不足为奇。”他的儿子泓砚不日便要走马上任了,以后他就是汝阳知县的亲爹了,生意好坏他亦不甚强求,只要每年分红到位就行。
一旁的齐青山也附和道:“咱们商号好歹还能盈利,就知足吧。下半年多少同行都倒闭了?我听说就连洛家都在闹亏空呢!”
四老爷齐青印不语,只一味的摇头叹息。
“岱泽,你如何看?”
齐瀚最终还是点了齐颂。
后者懒洋洋抬头,一脸清澈:“我听祖父的,祖父如何说我便如何做。”
齐瀚脸一沉,气得半晌不说话。
一旁的齐青山又开口:“我听说各大商行都在囤积绢帛,咱们····”
语落,几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齐颂。
齐青川语气笃定:“岱泽,你一向聪明过人的,肯定早就囤了不少货吧!”
他们兄弟几人如今虽然都不管商号的事了,但是齐家作为杭城最大的绸缎商,连小门小户的布商都在想尽办法凑钱囤货,齐颂不可能不囤的!
齐青山冲父亲道:“爹,商号的生意不好也无妨,待日后布价飙升,岱泽将他手上的货一卖,咱们照样盆满钵满,您就别发愁了。”
齐青川也百般赞同:“就是,依我之见,咱们不如趁热打铁,派人到外乡外省去大肆囤积绢帛,待价高时全部抛售,这钱赚的轻松何乐而不为呢?”
别看这兄弟俩前几日才在祠堂打过架,眼下你一言我一语倒是十分合拍。
齐颂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有件事,我要知会各位长辈。”
众人还以为齐颂要宣布什么好消息,却不想他居然要扣下今年的利润分红。
“你这是何意?”
齐青山就盼着年底的这笔分红来填亏空呢。
如今突然又说不分红了,他实在难以接受。
三老爷齐青川也面露不悦之色:“往年都是年底分红,纵然今年赚得少,可那也得分啊!”他毫不遮掩道:“你们几房分不分无所谓,我家泓砚这才走马上任,多的是用钱的地方!”
四老爷齐青印无奈道:“泓砚奉命去汝阳做知县老爷,哪里还需花钱?”
齐青川讥笑道:“新官上任难道不要笼络人心?哼,说不准日后啊,你这个做叔父的还得借侄子的光呢!”
他得意洋洋的看着其余人,仿佛自己的儿子已然位列仙班了。
大老爷与四老爷都蔫头耷脑不敢多言。
齐颂兀自起身,掸了掸下摆:“诸位都知今年行情不好,人工原料飞涨、销量却不如预期,加之同行竞争激烈,为了明年的生意着想,我决议今年暂不分红。”
语落,他成竹在胸地看着齐瀚:“祖父既然信任我,我便要替齐家鞠躬尽瘁。”
“什么鞠躬尽瘁!我看就是你想私吞我们的分红!”
齐青山眼看父亲要妥协了,忍不住破口大骂:“你如今成了小家,就忘了我们大家?今年这分红,说什么都得一文不少的拿出来,否则····”
“否则如何?”齐颂笑盈盈看着齐青山:“料想是大房的亏空太多了,伯父就盼着这笔分红填亏空呢?”
被戳破心事的齐青山登时满脸通红:“你胡说,我哪里有亏空,我不过是,不过是····”
“够了!”齐瀚瞪着大儿子:“每年的分红都一分不少送到你们手里,料想你们一个个早都富得流油了,今年行情不佳,便按照岱泽所言,暂缓分红,待明年形势好转了再议。”
齐瀚一锤定音,齐家三兄弟都不敢再反驳。
齐颂看着祖父佝偻离去的背影,一时百感交集。
从账房出来,齐家三位老爷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唯有二公子齐颂神清气爽。
李掌柜还有些事情要向他请教,二人便一同前往畅岚院。
才过月洞门,就听见主屋那边传来一阵欢呼声,齐颂脚步微顿,睨了那边一眼。
李掌柜不敢侧目,躬身问道:“二公子若有事,老朽晚些时候再来?”
齐颂收回目光,继续向书房走去。
书房内,他默默审视着李掌柜罗列的名单。
“算上您昨日所说的那两间铺面,一共三十二家。”
齐颂沉吟,刚好一半,与他原本预料的结果差不多。
“好。”
李掌柜踟蹰:“听闻洛家也在缩减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