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青印愤愤不平道:“当然,外界都在传言咱们齐府四公子要入赘洛家为婿了!哼,你这不是叫我们颜面扫地是什么!!”
小芝麻顿时气结,不过是捕风捉影之言,也值得这些人如此大动肝火?
她忍不住开口反驳:“四公子受了重伤不宜挪动,不得已才留在洛府医治,此事王大夫可以作证的!”
可众人并不理会她的解释,个个都面露不悦之色。
齐青山更是冷血无情:“重伤?他能受什么重伤?即便再重的伤也得回府来医治,留在外头生死不明算什么?”
齐颂忽然冷笑一声:“呵呵,大伯父说得对啊,再重的伤也得回府医治······”
语落,小芝麻忽而扭头看向他,只见他清俊的脸上浮现出满满的戏谑,可那锋利的眼神背后何尝不是满满的辛酸。她不由得想起,当初他也是在外地受了重伤,难道·····
“当初我遭遇海难伤势严重,您生怕留在外地麻烦,执意将我带回府中医治。”
过往种种齐颂已经懒得计较,总而言之,这个地方,这一家人,已经耗尽了他的耐心与情谊。
齐青山矢口否认:“我何时怕麻烦了,我只是,我只是觉得····”
“够了。”
眼看齐颂旧事重提,齐瀚急不可耐的打断二人。
“总之,今日这件事全因你们夫妇自专而起,待泓砚回来,你们二人必须得向他敬茶致谢,往后兄弟手足和睦相处,绝不可,”
不等齐瀚说完,齐颂嘴角浮起一抹讥笑,忽然拉着小芝麻的手走向了祖宗牌位。
众人都疑惑的看着这伉俪二人,不知他们意欲何为。
“我们一家四口早就该走的,祖父既然不肯给我断亲书,那今日,我便只能自专了。”
只见二人站定在齐青荣夫妻的牌位前。
同样不明所以的小芝麻心中突然生出一种预感,她望着眼前的牌位,又看了一眼神情决绝的齐颂:“岱泽,你这是要····”
果然,他毫无预兆的将手伸向了母亲的牌位。
“清音,此前怪我一直犹豫不决,如今是时候了。”
他的声音轻而淡,如微风拂过她的耳际,她瞬间就明白了,齐颂久久不肯离开齐家,并非贪婪财富与权利,而是他始终割舍不下····割舍不下这二十多年的亲情、割舍不下亡故的双亲、更割舍不下一手栽培了自己的祖父·······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血有肉、一个忠肝义胆的伟丈夫啊·····为何齐家人就是不肯珍视他?
方才,他说是时候了······
小芝麻明白,这次齐颂终于彻底的放下了。
她垂眸,只见他恭恭敬敬的将母亲的牌位送到自己手中,掌心那沉甸甸的重量令她的心久久难以平静。
“你,你这个不肖子孙,你、你、你究竟要做什么?”齐瀚震怒的质问着,可是众人都眼睁睁看着齐颂将母亲的牌位交给妻子,随即又捧起谭明的牌位。
夫妻二人分别怀抱着一尊牌位,就这么坦然的站在众人面前。
“既然血脉亲缘薄如蝉翼,今日又何必勉强做一家人?自我迈出这扇门,往后便不再是齐家血脉。”
语落,祠堂内一片哗然。
“你这是疯了不成?”
“哼,惺惺作态,以退为进····”
齐瀚只觉得胸口一阵刺痛,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齐颂:“你当真,当真敢与我恩断义绝?”
齐颂目视前方,清俊的眉宇间尽是淡然:“祖父从未将我这身血肉视如己出,如今又何必强留?往后我们夫妇二人当自立门户···”
他环顾祠堂内的众人,眼底涌起一阵轻蔑:“他日若相逢于长街窄巷,诸君是诸君,在下只是陌路人。”
齐瀚双唇紧闭,死死握住拐杖。
大房三房却都暗自欢喜着,终于除掉了这个眼中钉,往后的万贯家财都是自己的了!
贺丛薇惊讶过后,神情很快归于平静,她静静的看着那对伉俪心中感慨,当真是···有趣啊···
“我齐府的钱财你休想带走一分!”
齐颂听着齐瀚故作强硬的呵斥,心中静如死水。
“您放心,不归我的钱财,我分文不取。”
语落,他一手捧着父亲的牌位,一手牵着妻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座威严的祠堂。
跨过门槛时他鸦青色的袍角惊起满庭宿鸟,纷纷扬扬飞散而去。
就像这对年轻的夫妻。
*
隆冬深夜,偌大的齐府静若寒潭。
唯有畅岚院那一盏明灯独亮。
下人们进进出出,可打包的行李并不多,十几口樟木箱子就足矣囊括了二公子的全部身家。
任凭刘管家如何规劝,好话说尽,齐颂都没有再理会。
收拾好行囊后,一行十人便离开了。
依旧是从熟悉的西角门启程,今夜不知多少人都在心中盘算着,这或许只是一出短暂的苦肉计,毕竟齐府万贯家财、而二公子经商多年、精明老练。
马车内,小芝麻轻轻推开摇晃的车窗,望着骑马在前的齐颂,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只能模糊地看见他的背影。
在隆冬的深夜,那深沉的背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只是短短一眼,她的心就撕扯得难受。
“停车!”
清丽的女声在寒冬腊月的夜空中显得格外突兀。
“快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