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醒来,已是晌午过后。
小芝麻缓缓睁开眼只觉屋内静悄悄地,侧目看去,身畔已空空如也。
半晌之后,她撑坐起身低头扫视自己,不知何时换了一身水蓝色的绸衣,滑溜溜地很是熨帖。
“醒了?”珠帘外忽然响起某人清润的声线。
她赫然抬头,神情略略有些迟疑:“你···还没走?”
这几日正是桑园第一批蚕出货的关键时期,依照齐颂的行事风格,自然要盯着才放心·····
正抬头间,珠帘外那道颀长的身影已阔步而来。
他穿着与她相同的水蓝色绸缎锦袍,似乎也是才起来不久,还未来得及系腰带,腰间略显松散,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柔情。
齐颂随手撩起袍角,姿态慵懒地坐在她身畔:“王婆婆才炖好的汤,起来喝一碗吧。”
他从一旁的小方几上端来精致的瓷盅,上头正源源不断的散发着白气。
可她却怯怯地移开了目光,纵然二人已经表明了心意,他待自己更算得上体贴入微,可眼下身处凌乱的床榻间,昨夜旖旎的片段仍残存于眼前,她实在无法泰然处之。
反观齐颂,倒是熟稔地将她鬓边散落的青丝勾到耳后,低声说道:“今日就在屋里歇着吧····”
对面的人却期期艾艾道:“那、那可可不行,我昨日同阿姐约好的,今早要一起置办年货!”
姐妹俩原本的计划是今日一大早就出门,奈何某人过于孟浪······
她忍不住瞟了一眼窗外,日头偏西,已然过了晌午····心中不免焦灼起来,阿姐枯等了大半日,自己却与他白日宣·······
简直是不成体统!!
思及此,她神情哀怨地瞪了某人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三分娇嗔七分责备。
“青稞,快备水,我要洗漱更衣。”
外头的青稞应了一声,随即便听见往盆里舀水的动静。
“年货不急,明日再去采买也是一样的。”齐颂伸手想要揽她的肩膀,可对面的人正好委身穿鞋,恰躲开了他的手。
“无故爽约本就不妥,况且明日还有明日的安排呢。”
掌心空空的齐颂挑眉反问:“明日···你们有何安排?”
那厢的小丫头已经穿上了鞋子,纤细的身躯笼在水蓝色的绸缎内,肩头的长发如瀑布一般垂顺而下,他静静地看着,心里却想着如何将人拢进怀里。
小芝麻的目光微微闪烁:“不过是女儿家的一些琐事罢了···”
昨晚她与三娘子筹划了许多事,纵然年关将至,姐妹俩却不愿因此而懈怠,务必抓紧时间筹备一切。
见她含糊其辞的模样,齐颂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对夫君难道还要有所隐瞒?”
小芝麻见他这副失落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自己并非有意隐瞒什么,只是不想齐颂跟着受累而已,毕竟桑园的事情已经够他忙了。
只见她难得主动地挽住齐颂的手臂轻声解释:“原本只是我与阿姐闲着无趣,所以谋划着一起做些事而已。”
她预备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可屋外传来红藜战战兢兢的声音:“夫人、三娘子方才来问,今日···还出门吗?”
齐颂闻言眸光微微一滞,可身畔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应了下来:“你替我转告阿姐,请她再候片刻,我这就梳洗。”
眼见她松开自己的手臂,匆匆忙忙开始换衣裳,齐颂心里说不出的郁闷。
“你不累吗?”
他这话问得直白,眼神更是毫不避讳的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那意思仿佛在说······
小芝麻闻言面色绯红,逃跑似的往衣架后头走去,生怕再同他攀扯下去,这人又会说出什么混帐话来。
屋外的梅三娘子已经披上了洁白的狐毛大氅,身姿娉婷地立在院中。
冬日的天光下,她更像是一株白梅,傲然立于天地间,看着不远处匆匆而来的妹妹,她勾起了淡淡的笑容。
“阿姐,对不住,让你久等了。”时间仓促,小芝麻只梳了简单的云髻,鬓间斜插一只雕花镂空的玉簪,一身云烟紫色的大氅,清丽又活泼的快步走来。
“无妨,我没打扰你们就好。”梅三娘子打趣地看了一眼妹妹,继而抬眸,便看见门内那道高挑的水蓝色身影。
隔着大半个院子,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盯盯地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