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的齐泓宣还记挂着礼数,于是催促道:“二哥快别腻歪了,赶紧放开嫂嫂,好让我二人敬茶呀!”
齐颂闻言直立起身,可藏在袖子底下那只手却死死握住她的手腕。
小芝麻几欲挣扎,可他的力气实在太大,她只能欲哭无泪的坐上了正厅的主位。
“二哥二嫂在上,请受我夫妇一拜。”
一身红装的年轻伉俪并肩站在厅中,蒲团上已经铺上了火红的喜帕、青稞端来红色的茶盏,齐泓宣扑通跪下,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庄重:
“洛翁膝下无子,独女难撑门楣,我自愿入赘为婿,还请哥哥嫂嫂饮下这杯喜茶,往后我虽不能再做齐家子,可你我之间的手足之情分毫不减。”
小芝麻惊讶地看着底下的齐泓宣····
他居然入赘洛家为婿?
齐家人怎么会同意呢?
难不成这二人是先斩后奏?
不等她理清思绪,对面的洛千岚已经跪在蒲团上端起了手中的茶盏:
“二哥、二嫂,我与泓宣情投意合,感念他胸襟豁达,愿入赘为婿,解我困顿、助我持家,我洛千岚在此起誓,往后定然不负泓宣恩情,余生与他相依相伴白头偕老。”
她神色坚决,说完这番话便恭恭敬敬地将茶盏递了过来。
小芝麻惊讶有余,但见齐颂已经坦然地接过了弟弟的茶盏,想必他心中是赞同这桩婚事的,她便也从容的接过了洛千岚递来的茶。
齐颂优雅地饮下一口茶,转而示意仓实递来一个硕大的红封。
“往后便是一家人了,”他单手将红封交给弟弟,另一只手却还死死的握着她的手腕:“还望你们白首同心,同舟共济。”
单手端茶本就不易,偏偏他还是不肯松开,她实在气不过,只好用余光瞪着他。
奈何某人竟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另一边红藜眼看二少夫人姿势别扭,于是赶紧接过她手中的茶盏,将红封递了过去。
毕竟是喜事,小芝麻还是顾全大局,笑盈盈地向齐泓宣二人送上祝福:“祝你们夫妻恩爱,早生贵子。”
齐泓宣心满意足的扶着自己的新婚妻子起身。
洛千岚对小芝麻道:“二嫂,今日是我与泓宣成亲的第三日,他执意要来此,为哥哥嫂嫂敬茶,拳拳之心,实在令人感动。”
齐颂看着弟弟还略显稚嫩的脸庞,心中不免感慨,入赘为婿,并非易事。
他非常清楚泓宣的性子,表面粗枝大叶,可内里细致入微。
虽然常常嬉皮笑脸,显得玩世不恭,可一旦认准的事,就绝不会轻易放弃。
“洛····咳,弟妹,其实泓宣公子最是刚柔并济了。他不受世俗的约束,敢于为爱奉献,实在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儿郎,往后····”她怯怯地咬了咬下唇,试着以长者的姿态送上最真挚的祝福:“往后你一定要好好珍惜他,才不辜负他今日这一番孤勇。”
这番话说完,一旁的齐泓宣突然昂起头来,死死的盯着屋顶。
自从决定入赘洛家,他受尽了亲人的责备,祖父、父亲、母亲自不必说,就连几位叔伯婶母也是轮番上阵,威逼利诱不成,齐大与齐三便对他家法伺候,奈何他心意已决,最终逃出祠堂,才成就了这桩姻缘。
无论旁人如何阻止,他都坚定的走向了洛千岚。
洛千岚想到过去这段日子,心中有喜悦更有酸楚,她眼角不觉泛着泪光,郑重其事应下:“嫂嫂说的我都记下了,我一定不会辜负泓宣的。”
语落,巧莲与青稞端来新沏好的茶水,恭请齐四夫妇用茶。
齐泓宣一改凝重之色,转而与哥哥寒暄起来,趁着这个间隙,小芝麻不动声色的并拢五指,捏紧拳头尝试抽出自己的腕子,奈何某人丝毫没有卸力。
她愤恨地望着正在说话的齐颂。
想不通他是如何做到,一边与人寒暄,一边死不放手的·····
“公子,门房来报,大小姐携女前来拜访。”
小芝麻惊讶地看向门外。
齐泓宣一挑眉:“哎呀,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我原本计划明日登门拜访长姐呢,如今倒是省麻烦。”
齐颂吩咐小厮去请人,又叮嘱丫鬟将方才拿下去的蒲团再摆上来。
“听说泓宣也在?”齐泓雅一出场便先声夺人:“我们姐弟这是心有灵犀啊!”
她牵着女儿款款而至,母女身着相同质地的对襟袄裙,裙摆上绣满了折枝梅花,白色衬裙点缀着红色团花,显得神采奕奕。
屋内四人齐齐站起身轻唤一声:“长姐。”
齐泓雅面颊微腴,笑意舒展,她拍拍女儿的手背提醒:“圆儿,还不快向舅舅、舅母问安。”
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在软萌可爱的圆儿身上,小丫头长高了一大截,小脸蛋红扑扑的,童声清脆爽朗:
“圆儿拜见舅舅、舅母,舅母安康!”
当初小芝麻是从褚府出阁的,所以圆儿对她印象颇深,尤其,这位清秀可爱的舅母还曾在爹爹面前维护过自己,想到此,她便忍不住对二舅母生出几分亲近。
小芝麻欢喜的点点头,其实她很想摸一摸圆儿的小脸蛋,奈何一只手被齐颂握着,实在难以施展····
齐泓雅转而指着洛千岚对女儿道:“好圆儿,这位是你小舅舅新娶进门的小舅母。”
尽管弟弟入赘为婿,成了杭州城最大的笑谈,可齐泓雅还是按照旧俗教女儿认人。
圆儿歪歪脑袋,看着眼前如花似玉的洛千岚,声色洪亮的喊了一句:“见过小舅母。”
洛千岚笑盈盈地从手腕上摘下自己的寿金翡翠五彩镯:“圆儿真乖,小舅母送你一件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