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散,青园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午后的日光略有几分刺目,齐颂顺着游廊往回走,他神情凝重步履也显得格外缓慢。
“公子!”巧莲碎步追了上来:“我娘专程为二位熬了醒神汤。”她指了指手中的托盘:“夫人应该还没睡吧?奴婢这就送进去。”
齐颂沉默地看了一眼主屋的方向,她应当····气得睡不着吧···
想到此,他突然伸手接过托盘:“拿来给我吧,这里不用伺候,你们也都歇着去。”
见二公子要进屋了,巧莲急忙补充道:“公子,奴婢想告假几日。”
齐颂回头。
巧莲歪了歪脑袋,小心翼翼地说明缘由:“我想回去看看阿爹。”
当初,巧莲母女俩追随他们离开了齐府,她的父亲王管事却还留在齐府当差,至今,这一家三口分离也有两个月了。
齐颂了然般点点头:“年关将至,你与王婆婆一同回去吧,一家三口过个团圆年,待初五再回来也不迟。”
没想到二公子居然如此慷慨,巧莲实在喜出望外。
“多谢公子体恤,多谢公子体恤、那二少夫人她····”
方才齐颂在暖阁里说自己要去盛京,如今梅三娘子也离开了,若是自己再与阿娘回去过年,那青园岂不是就剩下小芝麻一个人了?
那多冷清啊······
巧莲有些放心不下,迟疑的望着齐颂。
只见他挺阔的眉头微微隆起,薄唇轻抿,似是纠结了片刻才幽幽道:“她?自当夫、唱、妇、随。”
语落,不等巧莲反应过来,他便端着醒神汤,阔步走向主屋。
巧莲望着二公子的背影,隐隐觉得他有种气势汹汹之态。
*
齐颂推门而入,罗汉榻上隆起一道浅浅的身影。
她,居然,睡着了?
见此情形,他放轻脚步走到屋内,不动声色的将托盘搁在八宝桌上,原本还气场十足的他竟默默松了口气。
唉。
昨夜,因梅三娘子争执不下,她与他几乎都没怎么睡;今日这一番折腾后,别说她了,就是齐颂自己也难免身心俱疲。
他屈膝落在床沿,听着她均匀绵长的气息声,烦恼的思绪才一点点抚平,想起那个梅三娘子,他不由得感叹,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请神容易送神难呐。
罢了,酒意使他心生倦怠,索性扯开腰带,褪了皂靴,转而仰卧在她身旁那狭窄的空位上。
小小的罗汉榻硬生生挤下了两个人。
午后的日光缓缓洒在屋脊上,满室馨香。
一开始,齐颂还觉得日光晃眼难以入眠,可很快他也陷入了梦境。
·········
浩瀚无垠的大海上,刺骨的海水裹挟着一具破碎身躯,如浮萍一般飘零而来。
破碎的浮木敲击着那具身躯,嫣红的鲜血从四周弥散开,硬生生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他就站在岸边,清楚地看到这可怖的一幕。
他想要救起那个人,于是一头扎入刺骨的海水中,可四肢百骸都像是被灌入了冷铅、他不仅无法施救,整个人几乎也要坠入深海。
“不,不要!”
他不甘心,奋力的挣扎着,用尽全力突破桎梏····
直到最后,他终于如愿触及那具身躯,却赫然发现,那个人竟然就是他自己!
“不,不要!”
他突然惊恐的睁开眼,却发现眼前一片昏暗。
梦境消散,这里不是深海。
他慌忙看向身侧。
一双水盈盈的眸子,正惊惧地望着自己;那白润的脸上写满了关切:“噩梦了吗?”
小芝麻紧张地望着齐颂,
在他身边伺候这么久,她记得他鲜少做噩梦,唯一的一次,是在他苏醒后不久的某个雨夜,似乎是梦到了海难,他一直在说救我,那时候,她彻夜守在他的床畔,想尽办法安抚着他的情绪。
一晃半年过去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天壤之别。
只是他再也没有做过噩梦。
齐颂满头虚汗,空洞的眼神环顾着四周。
原来只是一个噩梦而已,自己正好端端的活着,在亲手打造的青园内,与她一起······
意识到这一切,他缓缓放松心神,舔了舔干裂的唇瓣,面带歉意的看向她。
想起方才的不悦,小芝麻收回与他对视的目光。
此时窗外天色昏暗,想必都过了戌时,她惊讶二人居然睡了这么久!
“我去拿些水来。”
可就在她屈膝坐起身准备下榻的时候,他忽然握住了她肩膀。
“怎么了?”她困惑的望着他,这才看清楚,他额头浮着一层虚汗、眼底雾蒙蒙的像是氤着水汽一般、面色更是青白吓人。
这是······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即刻翻身坐起,俯身朝他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