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颂摆出一副惶恐的模样,起身拱手作揖:“端王殿下明鉴,身为庶民如何敢妄议朝政!”
端王早知道他会如此,索性收起笑容冷哼一声:“齐公子不必如此,本王今日将你招致门下,不是为了听这些话的,你过去的经历本王也略有耳闻。”
语落,他泰然自若地端起茶盏,似乎在给人思考的时间。
齐颂颔首沉默,藏在心里的那些猜想即将得到验证,他感觉自己的心绪顿时凝滞起来,连呼吸都变得谨慎。
今早喝下的那碗汤药这才渐渐浮出苦涩的滋味。
*
江南春早,万柳裁新,嫩蕊初绽。
挑着扁担的卖花女郎穿城而过,像是报春的喜燕一般引人注目。
“再过两日就是花朝节啦!”青稞望着远处姹紫嫣红的扁担露出向往之色:“届时咱们也去给花神娘娘贺寿啊!听说湖州还有扑蝶会,赏花踏春最是惬意了!”
正在理货的红藜闻言,笑吟吟抬起头:“你如今就想着玩,店不守了?东西不卖了?”
青稞撇撇嘴:“哎呀,我就是说说嘛,届时满城女子都要出门踏春,店里····应该是很忙的。”
说到此处,她忽然想起,神秘兮兮的凑到红藜身边:“红藜姐姐你还记得那位李姑娘吗?”
红藜:“李姑娘····记得啊。”
青稞:“二少夫人与梅姐姐笃信她会再登门,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我压根连她的影子都···”不等她说完,那李姑娘赫然出现在店门口。
吓得青稞一个激灵抿住了嘴。
“今日可有悦己霜?”她进门后直奔柜台,手上拎着一个包袱,神情却不大愉悦。
“有!”青稞应了一声,想起梅姐姐的交代,她急忙冲红藜挤挤眼睛。
后者会意,恭恭敬敬的朝李姑娘伸出手:“姑娘您这边请,且容小的为您详细介绍咱们这悦己霜的用法。”
趁这二人说话的功夫青稞一溜烟小跑回青园,将李姑娘登门的事告诉了梅三娘子。
二人紧赶慢赶回到店铺,恰好在门口遇上了办事回来的二少夫人。
小芝麻看见拄着拐杖的梅三步履急切,险些被门框绊倒,她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正开口要问缘由时,只听店内传来一阵不耐烦的斥责之声:“好了,好了,你都介绍了三遍了,我又不是个傻子!还能用错不成?”
李姑娘一手拎着自己的包袱起身,另一只手里握着一瓶悦己霜:“有这啰啰嗦嗦的劲儿还不如便宜些卖我!”
毕竟是四两银子啊!小姑娘心疼的神情溢于言表。
红藜尴尬又无助的看向门外,幸好“救命稻草”们及时赶到。
“李姑娘。”小芝麻笑盈盈走进店铺,她上下打量了对面一番,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深邃了几分:“你这身春绸罗裙真好看。”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可李姑娘还在心疼自己的银子,此时即便是老板娘在眼前,她也没什么好脸色:“原以为你这富人之妻开门做生意会有良心些,没想到你卖地比别家铺子都贵!哼,果然蛇鼠一窝。”
面对小姑娘的无礼之言,小芝麻佯装听不见,反而笑盈盈的指了指身旁:“李姑娘,这位梅姐姐乃是江南有名的妆娘,最擅描眉画容,若不如让她为您改改妆?”
李姑娘傲慢地审视了一眼梅三,见此人容貌虽清丽,可衣着打扮实在朴素,还透着一股子病气,于是嫌弃的用丝帕捂住口鼻:“就她?”
梅三打开随身带来的妆匣子,里头整齐有序的工具印入眼帘:竹镊、黛笔、粉盒、刮刀、口脂、木篦······简直是应有尽有。
李姑娘这才收起鄙夷,转而警惕的看向小芝麻:“这,这····”
“您放心改妆分文不取!”小芝麻心领神会的拉住李姑娘:“上一回让你们母女两白跑一趟,我心里始终过意不去,这才特意请来了梅姐姐,她心灵手巧,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语落,李姑娘俨然已经动了心,半退半就得坐在了铜镜前。
梅三熟练的取出白帛蘸取温水替她润面。
青稞与红藜都十分好奇的聚在一旁观看,小芝麻虽然已经见识过梅三娘子易容改貌的手艺,但今日再见,也依旧止不住赞叹。
她那双手真是非同一般。
李姑娘一开始还频频挑眉偷瞄这位梅姐姐,她从小就面颊生斑,看了多少郎中都无济于事,脂粉面霜用了几大箩筐也依旧疗效平平。
前些日子这铺面开张,旁人给了她一牡壳,说里头是什么悦己霜,有生机养颜的功效,她便拿回家试了试,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确有奇效,她觉得这悦己霜比之前自己用过的那些胭脂膏都要好,可四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尤其这两年爹爹的生意不好做,给她的银钱也少了许多,她还得买衣裳,做鞋履······
“李姑娘,你方才拎着的包袱里可是新做的衣裳?”
小芝麻见她很局促,索性与她闲话家常起来。
李姑娘闻言眉梢一挑:“正是!今年绢帛价格暴跌,那些什么湖绸春绸也都降价了!我一口气做了两身春装呢!”
小芝麻闻言默默颔首:“那倒不错。”
李姑娘还在美滋滋的惦记着自己的新衣裳:“这布料绸缎乃日常所需之物,就应该物美价廉才对,那糟心烂肺的商贾居然敢囤积绢帛抬高售价,险些就要害得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穿不起衣裳了,多亏朝廷出手整治他们!哼!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