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玫瑰很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也看向窗外,“看样子要下大雨了。”
海芙蓉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转头。
“项圈收到了,它们很喜欢。”玫瑰的声音带着笑意,指了指窗外,“看。”
海芙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这才注意到,在艺术中心楼下延伸向海边的步道上,锦书正牵着那两只德国牧羊犬在散步。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高楼玻璃,也能看出它们步履轻快,项圈在阴天的光线下闪着含蓄的光泽。
看着那和谐的画面,海芙蓉心底那片冰冷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温暖的石子。
“它们…有名字吗?”她轻声问,目光依然追随着那两只犬。
“有。黑色的叫‘礁石’,黄褐色的叫‘潮汐’。”玫瑰回答,也看着楼下,“都是退役的功勋犬,经历过很多。现在算是…半退休,在我这里享享清福。”
礁石。潮汐。都是与海相关,坚定而恒久的事物。
“很好的名字。”海芙蓉说。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并不滞重,反而有种共享某种心照不宣的平静。
雨点开始零星地打在玻璃幕墙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很快就连成了线,又织成了密密的雨幕。维港的景色在雨水中变得朦胧,远处的楼宇只剩模糊的轮廓。
“下雨了。”玫瑰说,语气平淡。
“嗯。”
“这种天气,最适合待在屋里,听雨,喝茶,或者…看一本书。”玫瑰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海芙蓉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探询,“西贡那边,靠海,下雨的时候,海浪声和雨声混在一起,很催眠。礁石和潮汐也喜欢趴在壁炉前打瞌睡。”
她没有直接发出邀请,只是描绘了一个场景。
海芙蓉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器传来的暖意。她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的世界,听着雨点敲击玻璃的规律声响,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玫瑰描述的画面:临海的别墅,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两只大狗安详的睡姿,还有窗外无边的雨声和海浪声…那是一种与世隔绝的、带着毛茸茸温度的安宁。
心底那根自从收到“宝石蝴蝶”后就一直紧绷的弦,在这个下雨的清晨,在玫瑰平静的叙述里,似乎悄悄松动了一点点。对抗与恐惧带来的疲惫,以及对那种简单安宁的隐秘渴望,在这一刻短暂地占据了上风。
她依旧没有看玫瑰,只是微微低下头,看着杯中澄黄的茶汤,良久,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说:
“…听着,是很好。”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一个近乎叹息的肯定。
玫瑰的眼中,有极亮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即沉淀为更深邃的温柔。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云南计划的最新进展,说起其中一个女孩用泥巴捏出了一个歪歪扭扭、却充满力量感的小马,说自己想骑着它去看海。
雨声潺潺,茶香袅袅。在这个被雨水隔绝的小小空间里,两个灵魂静静地对坐着,一个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伸出触角,一个在耐心地、用最不动声色的方式,编织着接纳的网。
窗外,大雨滂沱,仿佛要洗净世间一切尘埃与污浊。而某种更加微妙而坚韧的东西,正在这雨声中,悄然滋生。
(西贡别墅的监控室里,锦书看着屏幕上由艺术中心隐蔽摄像头传回的、茶室内两人安静对坐的画面,又看了看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对着通讯器低声说:“瑶琴,小姐那边气氛不错。通知厨房,准备两人份的午餐,清淡些。另外,把‘礁石’和‘潮汐’的垫子拿到壁炉边去。”
而在遥远的欧洲,亚历克斯刚刚结束一场冗长而疲惫的家族内部危机协调会议。他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阴冷的雨景,脸色比天色更加阴沉。助理小心翼翼地汇报着玫瑰近期“毫无异常”的动向,以及海芙蓉深居简出的状态。
“深居简出…”亚历克斯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我的小蝴蝶,是终于认命了,躲在茧里…还是,找到了新的、自以为安全的树枝?”
他拿起桌上一个水晶镇纸,那是来自“仙都”某次“拍卖”的“赠品”,里面封存着一只色泽艳丽的、早已失去生命的蝴蝶标本。
“无论是哪种…”他轻声自语,指尖抚过镇纸冰凉的表面,“该收网看看了。雨季,可是很容易让翅膀沾湿,再也飞不起来的季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