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言瞬间不咳了,宋云章按剑的手也松了力道,两人齐刷刷看向苏河青,眼神里充满了“轮到你了”的幸灾乐祸以及同病相怜的微妙同情。沈清临也抬起头,担忧又好奇地看向苏河青。
萧凛则心头一跳,目光紧紧锁住说书先生。
“这位苏小仙君,年纪虽轻,医术通神,更兼生得一副清俊无双的好相貌,性子温润,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不知是多少仙门女修乃至凡俗女子的春闺梦里人!” 说书先生说得眉飞色舞,“然则,苏小仙君一心向道,悬壶济世,至今未有道侣。于是乎,坊间便有那善于联想的,开始编排了……”
苏河青已经预感到不妙,扶额的手微微颤抖。
“有人说,苏小仙君腕间常年系着一根奇异红绳,乃是月老钦赐,注定要系住一位命定之人!此人是谁?众说纷纭!有说是某位隐世大能的独女,有说是与他自幼一同长大、青梅竹马的某位师兄……” 说到这里,说书先生故意停顿,眼神暧昧地扫过台下。
林墨言和宋云章同时挑眉,看向苏河青手腕——那红绳果然露出一截。沈清临也眨了眨眼。
苏河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他?!这都哪跟哪?!他眼前发黑,第一次体会到了方才林墨言和宋云章那种“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以及“想把说书人舌头拔了”的混合心情。
“够了!” 一声压抑着怒气的低喝响起。
只见萧凛猛地站起,身下的木凳被他带得向后挪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脸色涨红,眼中寒光迸射,那种凌厉杀意的不受控制地溢出些许,右手已握住了晏无道所赐那柄长剑的剑柄,手背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那说书先生,那眼神,是真真切切想砍人的眼神。
茶摊内外瞬间一静。说书先生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吓得一哆嗦,醒木都差点脱手。周围的食客也诧异地看向这边。
苏河青也被萧凛这激烈的反应惊了一下,但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起身,一把按住萧凛握剑的手腕。入手一片滚烫,甚至能感到少年身体因极度气恼而微微发抖。
“萧师弟!冷静!” 苏河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急切,更多的是一种安抚,“市井流言,荒诞无稽,何必当真?动气伤身,更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手上用力,温暖的指腹紧紧贴着萧凛紧绷的腕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那已出鞘三寸的寒凉剑锋缓缓推了回去。同时,他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萧凛挡在自己身后半个身位,阻隔了那些好奇探究的视线。
萧凛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属于苏河青的、坚定而温热的力量,又看到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那股冲顶的杀意和羞愤才被强行压下。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握剑的手,但脸色依旧难看,嘴唇抿得发白。
林墨言和宋云章也早已收敛了玩笑之色,起身站到苏河青身侧。林墨言打了个哈哈,对周围投来的目光拱了拱手:“抱歉抱歉,我家师弟性子急,听不得这些胡编乱造,扰了诸位雅兴,诸位继续,继续!” 说着,掏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桌上,对老板使了个眼色。
宋云章则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噤若寒蝉的说书先生,虽未言语,但那眼神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沈清临也赶紧起身,轻轻拉了拉苏河青的衣袖,小声道:“苏师兄,萧师弟,我们……我们先离开这吧。”
苏河青点头,又深深看了萧凛一眼,见他虽仍紧绷着,但已无拔剑之意,这才稍稍放心。他低声对萧凛道:“走。”
五人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那个让他们羞愤的夜宵摊区域,迅速隐入镇子另一侧相对僻静的巷弄。直到听不见那说书先生的声音,周围只剩下夜风穿巷的呜咽,几人才放缓脚步。
林墨言拍着胸口,心有余悸:“我的天……这些说书的也太敢编了!许师叔和白师叔那段……耳羽都出来了!还有以清你……” 他看向苏河青,咽了回去,转而道,“咳,总之,太离谱了!”
宋云章面色也已恢复平静,只是耳根还残留一丝可疑的红晕,淡声道:“无稽之谈。”
苏河青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苦笑道:“这下好了,明日怕不是整个天河镇都要流传‘白玉京高徒恼羞成怒,欲斩说书人’的新闻了。”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萧凛,放柔了声音。
萧凛低着头,月光照在他紧抿的唇线和紧绷的下颌线上。他心中翻江倒海,那说书人的话固然荒谬可笑,让他愤怒,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自己当时那股几乎失控的杀意,以及……苏河青按住他手腕时,那股瞬间窜遍全身的、令人战栗的暖流和安心感。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激烈冲撞,让他心乱如麻。
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干涩无比:“……嗯。”
萧凛忽然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询问:“师兄……那红绳……”
苏河青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抬起手腕,那抹红绳在月色下格外醒目。他笑了笑,声音温和如常:“不是说了吗?师傅和师叔替我去寺里求的,保平安的。怎么,萧师弟也信了那说书人的胡话,觉得这是月老红线了?”
他语气轻松带着调侃,仿佛刚才的窘迫从未发生。
萧凛看着他清俊的侧脸和含笑的眼睛,还有那截在夜色中微微晃动的红绳,心头那团乱麻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捋顺了些许。他移开目光,望向云雾缭绕的山门,低声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