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月事未至，还以为姜伯鱼单纯就是在唬她。

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正当乔疏还在美滋滋地畅想自己以后能长多高时，忽然看见遥远的南边亮起一道炽白光芒。

那白光起初还只是隐约一线，转瞬之间却越来越盛，越来越耀眼。

她借助琬胧的眼睛才看清里面的那个人影。

正是储正荷。

储正荷不是琬胧，没有不惧凤凰神火熔炼的剑身，她若是想要进到这凤凰神火当中来，只能不断提高身周白光的温度，以己之大仁圣德对抗凤凰神火。

琬胧见此微叹：“雍神爱当时若是得了太阳真火，应该就是要给她的吧？”

这般耀眼近乎刺目的白光，若是配上那太阳真火，也不知究竟能发挥出何等威势。

“正荷师姐这是来做什么？”乔疏眼见着储正荷在凤凰神火当中行进的越来越困难，不由得疑惑道。

“凤凰涅槃唯有彻底焚毁旧我，才能迎来全新的生命，她多半是不想要这凤凰涅槃成功的吧？”琬胧想要再看一眼储正荷，但一想到储正荷的光那么刺眼，被乔疏看到肯定眼睛不舒服，就还是没看过去。

乔疏很不解：“正荷师姐为什么不想要这凤凰涅槃成功？国师若是没有这凤凰涅槃，大概是连转世轮回也做不到的……”

“但凤凰涅槃成功了呢？之前那副身子上的因果都断了，再醒来就很可能是仇人，这情况或许还不如没有转世轮回。”琬胧说道。

浅凰汐是万凰阁弟子，受浅凰汐所救的国师，要说后面能够不帮助万凰阁与大雍学府为敌就已经是很好的了，反正想要再帮助大雍学府肯定不可能。就按照乔疏对于浅凰汐的了解，浅凰汐是绝不可能再让国师与大雍学府牵扯太深的，很可能都不会让国师再和大雍学府打上什么交道。

“正荷师姐应该是觉得以后再也见不到国师了，所以想要尽可能地来见一面吧？”乔疏答道。

她是不认为那个给了她律义策试策问几乎满分的储正荷，会因为一个尚未发生的未来，就先去判定国师有罪。

只要国师当下还是善人，没有做任何妨害人道的事情，国师在道义上就依旧还是无辜之人。只因未来还没发生的罪过就杀掉当下清白的人，这无疑是滥杀、枉杀，丧失仁义的。

储正荷应当不会这么做。

琬胧听了乔疏所说，嗤笑了一声：“你总喜欢把人往好处想了，这样迟早会吃亏。”

“我这可不是把人往好处想……”

“罢了。”琬胧打断乔疏想要说的话，继续道，“就当她是来见她师尊最后一面好了，我们暂作避让也无妨。”

琬胧话说的不紧不慢，但乔疏也听出了她的意思。

“仙尊您是觉得这样，刚好能不打就不打，反正到时候正荷师姐突然出手，若您救援不及，那也可以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

琬胧语气平淡：“我可没说这是我的想法，都是你自己主观臆测。”

见琬胧打定主意储正荷不出手她也不出手后，乔疏顿时有点急了：“必要的一点警惕之心还是要有的吧？不然到时候正荷师姐一个出手，不仅国师，浅前辈也死了，那该怎么办？”

“你倒总没忘了惦记你的浅前辈。”琬胧一下子恢复成往日那种波澜不惊的样子，“真到了那时候再说吧！”

乔疏揣摩了一下，总觉得琬胧是在指责她——别老总是惦记着浅凰汐，多少也要惦记一下我嘛。她绞尽脑汁想了老大半天，自己究竟要惦记琬胧的什么，最后终于恍然大悟：“噢，仙尊您是说……”

“是说什么？”

“您是说我应该多把注意力放在修行上面，抓紧时间早些入道吧？”

……

这话说不对也好像有点不对。

就在琬胧思考自己应该怎么纠正乔疏对于浅凰汐的看法时，先前那道冲上天的碧火一下子转为赤红，然后又从赤红转为灿烂的金黄。

金焰之中，一只生有五彩神翼的凤凰神鸟缓缓浮现。

它时而舒展双翼，时而蜷缩长颈，其动作之激烈奔放，如舞者在烈焰中最后的舞蹈。

扶摇一振，便是万里。

琬胧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如今大半个南川恐怕都已经看见了这番异象。

如今大雍气数将尽，倾覆也不过是这几年的事。

如果大雍学府能够借此做一做文章，辅佐某人上位，哪怕只是冲着对这天地祥瑞的敬畏，大雍的这些老百姓都是会认这个正统的。

也不知道学府是打算辅佐谁上位，这些人总不至于自己披了皇袍做皇帝吧？琬胧想了又想，觉得又不是没这个可能——创一时之先河，总是要有人敢为人先的。

天上的凤凰忽然一头俯冲而下，径直坠入眼前碧火之中。

下一瞬。

‘咔嚓’一声。

乔疏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蛋壳破裂的声音，她愣了愣，继而狐疑道：“这是……小鸡出壳？”

“什么小鸡出壳，这是凤凰涅槃！”

火光一直蔓延到琬胧和乔疏身前，随后从中走出来一个年幼的女孩，那眉眼，那神态，那说话的语气，不就是一个小了十岁的浅凰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