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还是互相喜欢,感觉才会比较好。”蓬姝笑的眼睛弯弯,这回却是看不见虎牙了,“但谁叫你是不喜欢我的呢?”
她委屈说话的样子确实挺让人不忍心的。
“我……”乔疏一时有些无言。
“罢了,不说我。”蓬姝摆了下手,她很认真地问,“若说喜欢,你是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听到这个问题,后面躲着的浅凰汐不由得翘首以待,便是琬胧与雍神爱,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想要知道乔疏会怎么回答。
“不知道。”乔疏很诚实地回答道,“若是以爱情为例,我应该是没有喜欢的人的。”
乔疏向来沉湎修行,不曾想过此事。猛然间被这么提起,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就是姜伯鱼的脸,但旋即她就将其否定了。
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一定要和爱情搭上边呢?
人的一生里,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关系,比如她和姜伯鱼这种,姜伯鱼于她如母如姊,但她们并非是生来就互相拥有,那种现实里的朝夕相处比起亲友更似朋友。
不曾有过无休止的解释,也不必依赖过度的亲近,常常只需要一个瞬间的目光交汇或者一段对话里自然流露的几个词语,便足以确认彼此之间的真实不用担心被误读。
只不过又不是朋友。
不被定义为爱情,也不压缩为友情,她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可以有第三种、第四种,甚至无数种形态,比如说,既有家人的温暖,又包含挚友的契合,还有某种超出恋爱、却又确实属于爱的东西……
哪怕后来她迫于自己阴暗的心思不得不与姜伯鱼分离,总是避着姜伯鱼,独自生活,独立行走,在月恒道场生活的许多个灰暗而漫长的时刻都只能靠自己度过,因着姜伯鱼,她的内心深处相信一件事——在看不见的地方,这世上始终有一束光与她彼此照见。
对于能够准确描述她与姜伯鱼关系的词汇,她并没有答案。
想着想着,她不知怎么就想到了琬胧……然后内心哂然一笑,比起爱,那更多的是一种欲吧?虽然她到现在为止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琬胧产生欲望。
她将自己有关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思考跟蓬姝说了,说完,不仅是蓬姝,后面躲着偷听的三个人也都沉默了。
雍神爱:“我认为她以后每回在打架之前来一句‘诸君,请听我一言’,然后等她说完,大家都会忘记自己一开始是为什么要打架的了。”
这是雍神爱最新想出来的笑话。
浅凰汐和琬胧都没有笑,因为事实好像就是会变成这样。
蓬姝觉得乔疏跟她聊的这些东西她以前听都没听说过,不仅仅是新鲜,还有点打破认知——以前她是真的认为想靠近一个人,想听见她说话,想要知道她过的好不好,会因为她的存在感到安心,她的欣喜而欣喜,她的痛苦而痛苦,这样的感情一定是爱情。
乔疏却跟她说不是这样的。
按照乔疏的说法,把人与人之间的深切在意直接归入爱情,并不是一种很严谨的理解。
世人总喜欢用爱情去解释一切深刻的感情,仿佛只要足够在意一个人,那种关系便只能通向某个既定的终点。
可乔疏却觉得未必如此。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本就是复杂的。有些是亲情,有些是友情,有些既不像亲情,也不像友情,却依旧会在漫长岁月里沉淀下来,成为无法轻易替代的存在。
爱情当然存在,也足够珍贵,但它并不能覆盖所有情感的形态。
不是所有的深情最后都要进入嫁娶的流程,也不是所有的思念与牵挂都必须被冠以爱恋之名。
有时候,人只是单纯地珍惜另一个人。
希望她平安,希望她顺遂,希望她走过漫长岁月之后依旧能够完整如初。
仅此而已。
蓬姝于她,或许也是一种爱。
只是那并非男女之情。
就像她看到蓬姝笑时会觉得高兴,看到她难过时会忍不住想安慰几句一样。那份在意是真实的,那份珍惜也是真实的,却并不意味着她想拥有对方,更不意味着她想成为对方生命里唯一特殊的那个人。
她很清楚,那更像是一种纯粹的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