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乔白剑光破出的一瞬间,乔疏眼前一白,她下意识地抱着剑匣躲避了一下,手摸进匣中,却是一空。
原来是琬胧自剑匣中化剑出鞘了。
再抬头,席上与乔白相对着的,正有两道剑光。
一道骄阳胜火,一道冰轮无缺,两道看起来完全不一样的剑光碰在一起非但没有相互抵消,反而相互缠绕交融,呈现出太极阴阳鱼的样子,开始缓缓旋转。
日月同辉,无上尊荣,双剑合璧之力远超两剑单独存在所发挥出来的威力,剑气扫过之处,以天剑山之固,地面都裂出细密纹路,有塌陷的风险。
池边桃花被气浪卷的漫天飞舞,在月光中被凝为冰花,又再在日光中融作水雾。
兼之那舞剑人失控的一剑和乔白的刺杀一剑所带来的天地异象,一时间天池宴上奇景迭现,只是躲避不及之人皆为之所伤,多年积累毁于一旦。
冰轮无缺自是琬胧,而那骄阳胜火……乔疏细看之下,发现沐景杳位上一空,正是沐景杳以身所化。
啊,早该想到的。
既然琬胧是月恒剑,能和琬胧一起弑杀自己师父的人,不就有非常大的可能会是日升剑吗?
琬胧以身化剑承受了乔白突然而来的那一剑后,便重新化作人身,缓步走到了乔疏跟前。
她总觉得自己这样不问乔疏意见就自行出鞘,乔疏会感到介意……
于是琬胧拉着乔疏的手,就开口解释:“我并不是有意要护着她,只是我们隐天门日月双剑本来就是为了能够一起用才铸出来的,双剑剑意相通,互相影响,一剑出,另一剑自当相随,她这番先出剑,我也只能跟着出剑,我上一次和她合璧,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怪不得方才双剑交汇之时,自己能够感觉到一种难言的默契,近乎完美。
乔疏看得入神,想得入神,听得入神,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琬胧牵着自己的手,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将手抽了回来:“我知道了。”
琬胧其实没有必要向她解释。
能听见这番解释,她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可这里毕竟是天池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总归是有些不合适。
但说了都说了,她随即又想到:既然是一剑出,另一剑自当相随,如果当初是沐景杳先动手弑师,琬胧也只能被迫跟上吧?
周遭众人皆张起法阵结界,对琬胧等人保持戒备。
一是因为琬胧这番不遮不掩、暴露在外过于显眼的白色长发以及容颜,二是因为琬胧以身所化之剑的不同凡响,三则是琬胧方才所说的那番话,信息量庞大。
乔舜华目光不期然间落到乔疏脸上,然后就陷入了沉思。
浅凰汐先展露惊讶,手中鸡腿啃到一半都不啃了:“前辈,原来您不是剑主,您是剑啊?”
这疑问句问出来就跟骂人似的。
琬胧皱着眉头看雍神爱:“这一路上你都没有跟她说吗?”
雍神爱是知道她是月恒剑的。
雍神爱面露痛苦之色,她注意力都在先前那些被战斗波及的餐盘上:“我好不容易才摆整齐的盘子啊。”
指望雍神爱解释是不行的,琬胧只好对浅凰汐补充了一句:“我这次是在你面前变成剑才一起出门的。”
言外之意就是,我并没有特意隐瞒,你没发现是你的问题。
浅凰汐小声言语:“我还以为您是学着我们变成剑混进来的,谁知道您本来就是剑啊?!”
蓬姝则在旁边久久没有回过神,末了才逮着乔疏一个劲儿地问:“哎,你竟然是月恒剑主,隐天门的这种剑都是天生有灵吗?真叫我好生羡慕,不知道我的剑什么时候才能被灵气浇灌修出人身,我也想要这么一个娇俏可人的大美人天天围着我转呀……”
被称为‘娇俏可人大美人’的琬胧,黑着脸,差点就想要一剑把浅凰汐和蓬姝一并给砍了。
再说沐景杳这边,她斩落那舞剑人的失控一剑,与乔白短暂交手后,便也化作人身,坐回了客座之上:“宗主这般鲁莽,也是不怕被人当枪使了啊……”
乔白没有认真听沐景杳说话,一击不成,她再起剑势,一道剑光带着无所不破的剑意,直逼沐景杳而去!
沐景杳仍是安坐在座位上,她正对着乔白,额发依旧很长遮住眼睛,但乔白能感觉到她确实注视着自己。
乔白甚至能想象到沐景杳注视着自己的面部表情,神色平和而安静,浅笑温然。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乔白很快就发觉了不对,她头皮发麻地看着自己的剑光从沐景杳的身体中穿胸而过,鲜血飞洒。
沐景杳竟然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原本围坐在沐景杳周身的那帮修士被吓的跑了一大圈,生怕因为沐景杳的缘故被乔白迁怒……不是,沐景杳这是怎么回事?打不过也就算了,怎么连手都不还?
“救救我……”
沐景杳一声呼唤伴随风雨而下。
“你在叫谁救你?”乔白心中隐有不安。
沐景杳笑而不答。
就在乔白举剑,将要将剑尖送进沐景杳的心口时,正撞上盛装高髻,金色步摇,以及一双毫无人气的空洞眼瞳。
乔白的表姐,沧海城城主陡然出现,持剑与乔白短兵相接。
怎么回事?乔白分明记得先前为了能让自家表姐睡的安稳些,还多使了几道能让人安眠的道术,就算她再怎么不擅长这方面,效用也不可能那么差的。
更别说她还额外布置了困住人的阵法和法术……
“沐景杳身上的伤是你造成的?”沧海城城主目光在沐景杳身上一扫而过,继而落到了乔白的身上,她面容冷硬的如同假面,声音是如此冷酷无情。
她眼中都是浮光乱影,仿佛完全不认识乔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