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冉迟疑了一下，转身对刘刚提出他能不能到里面去和冉腾单独呆一会儿。

刘刚想了想同意了，但是工作人员却有些为难，刘刚说，出了事他负责，工作人员这才勉强同意，给了他们十五分钟的时间。

他们把姚冉带到一个空房间。

房间里除了靠近天花板有一扇通往户外的窗户，其他地方都是一落到底的墙壁。

姚冉问他们要来一盆热水，和一套剃须工具，开始给冉腾擦洗。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他最后一次尽一个人子的义务，即便他来到这个世上的时候，他都不曾知道他的存在，也没有尽一天父亲的责任。

他擦洗得很仔细，这让冉腾很感动。擦洗完了，他又替他把脸刮干净。

冉腾照了照镜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人也显得年轻了许多。

姚冉打开纸袋，拿出新买的衣服和鞋袜亲手给他换上。

他动作很慢，也很认真，他很希望这一刻可以停留，因为今天，他找到了自己的父亲，他感觉自己有家了，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可这时间却又如此的短暂，短暂到只有弹指一挥之间，之后他们又将面临永远的分离。

门外的工作人员，一直透过门上的一扇小窗，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这一切，生怕出什么纰漏，自己无法交代，不过好在一切顺利，他们也没什么逾越的举动。

当一切都结束之后，父子俩含着眼泪，相互望着对方，都想把对方的面容深深地印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他们忽然忍不住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完之后，却又是长久的沉默。

忽然一声提审，打破了这场寂静的沉默，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当他们从房间里出来时，有人上前重新给冉腾戴上镣铐，一左一右押解着他向前走去。这时，冉腾突然回过头，眼神里充满了渴望，那种渴望像是要穿透姚冉的灵魂。他问姚冉，能否叫他一声爸爸。

姚冉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丝毫声音，仿佛有一团棉花堵住了他的喉咙。

那些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催促着冉腾快走，他只好遗憾地朝他挥了挥手，目光中有着太多的不舍与无奈，然后转过身，毅然决然地跟着工作人员走了，人做错事，总是要承担责任的。

看着冉腾远去的背影，姚冉忽然忍不住大声地喊了一声，“爸！”那凄厉的呼喊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

他试图想要扑过去，却被江童死死拉住，一把抱在了怀里。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过来，说，让他们去物品招领处，去拿冉腾的遗物，并问他们冉腾的骨灰还要不要，江童当即表示要，骨灰当然要要。

工作人员说，既然要要的话，那么下午去市郊的殡仪馆认领。

江童谢过工作人员，当下和马一帆陪着姚冉一起去招领处领了冉腾的遗物，其实也没多少东西了，都是些他进看守所时的随身物品，以及一张被没收物品的清单。算下来，除了一个可以带走的打火机，其余的什么也带不走。

那是一只金色的打火机，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有些压手。

他把那只打火机在手里捏了捏，然后装进了衣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