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正思绪纷飞,忽听耳畔传来清亮的声音:“好漂亮的芍药花,晋王妃娘娘,您怎么来了?”
黛玉抬头一看,竟是柳姝瑶身边的连翘,她捧着一个水晶盘子,里面装了一簇又一簇的紫藤花。
黛玉笑说:“可巧,我正要去找你家小姐说话呢!”
连翘说:“我家小姐在我们王妃屋里呢,我正要去给她们送花去!”
黛玉与她一边说笑,一边来到穆蕙贞房里。
穆蕙贞正站着裁衣裳,柳姝瑶坐在一旁,拿笔在纸上描花样子,她两个人面对着面,一个娴雅,一个艳丽,黛玉倚着门框笑道:“好漂亮的美人针黹图,我也是有眼福了。”
穆蕙贞抬头笑道:“你来的刚好,江南绣庄刚送来一批暗花闪缎,都是素面的,动起来流光溢彩,孝期穿合适,也不乏味,我也给你裁一条。”
黛玉笑说:“都说长嫂如母,果真如此,多谢嫂子想着我。”
她又吩咐穆蕙贞身旁的桂枝说:“快把你们王妃的好茶倒来给我。”
穆蕙贞便吩咐道:“把架子上的普洱熟茶拿给晋王妃喝吧,再把井水里湃着的水蜜桃端过来。”
黛玉在柳姝瑶身边坐了,说:“是不是平昭姐姐给的?她也给了我一瓶,我还没喝呢。”
一旁柳姝瑶突然伤感说:“倒是许久不见公主了。”
平昭公主最近很忙,她先前一直忙着照顾重病的姜太妃,后来圣上大赦金光寺,她便趁机向圣上请旨,将姜太妃接到公主府养老,如今姜太妃身体好转,黛玉便给公主府送去贺礼,回礼中就有这几瓶茶叶。
穆蕙贞说:“平昭要守三年孝,第一年规矩最多,也不许宴饮,等她闲了,咱们再去她府上说话。”
最近几年应该看不到男子赤膊胡戏了,黛玉吃了一小块桃,遗憾的想,可惜去年竟错过了。
穆蕙贞又说:“因为国丧,许多人的婚期都延后了,我记得王熙鸾本来定的是今年的婚期,如今也要挪到明年去了。倒也有好处,这一年不许选秀,男人们也不得娶妻纳妾,纵然有想偷吃的,也得守着规矩。”
柳姝瑶忙给席泠说话:“殿下断不是那样的人。”
穆蕙贞笑道:“提他做什么?我可没说是谁。”
黛玉见柳姝瑶有些痴态,便对她说:“我刚刚写了几首美人诗,还要请柳姐姐与我一同品评一番。”
柳姝瑶原是公主伴读出身,也是饱读诗书的,她最爱温庭筠、柳永之流,闻言笑道:“你都写的谁?”
黛玉说:“不过虞姬、明妃、红拂……”
柳姝瑶说:“我心中一直敬佩虞姬、红拂二人,她们不仅慧眼识英雄,而且一生相随,不离不弃,尤其是虞姬,她性情刚烈,愿与霸王一同赴死,堪为吾辈楷模。”
黛玉笑道:“我正是这样写的,‘黥彭甘受他年醢,饮剑何如楚帐中’,只是明妃薄命,说到底还是君主无能,竟让毛延寿一个画师决定美人的命运。”
穆蕙贞已裁好了料子,听见她二人的话,抬头笑道:“因昭君是美人,所以这故事才能流传下来,若她相貌平平,汉元帝巴不得送她走,谁又在乎她的死活?难道只有美人的命才是命吗?说到底还是那些文人偏爱美人罢了。”
黛玉眼睛一亮,说:“好姐姐,你说得真有道理,我原先写红拂,写的是‘长揖雄谈态自殊,美人巨眼识穷途。尸居馀气杨公幕,岂得羁縻女丈夫’,现在一想,实在是有失偏颇,不管红拂美不美,不管李靖是不是英雄,红拂敢主动踏出杨素府的大门,那就是胆识过人,她的故事便值得称赞流传。”
柳姝瑶似乎陷入了深思之中,眼神直愣愣的看着面前的紫藤花。
“说了两句话,你们两个都悟道了不成?”穆蕙贞笑说。
黛玉拍手道:“正好这一年没别的事,咱们三个也该起个社才好。”
穆蕙贞忙摆手:“别拉上我,我不爱作诗,你们两个一起玩去。”
黛玉笑说:“谁说要做诗社了?咱们就凑在一起,聊天说话,评说天下大小事!”
“只是说说话,那就更没必要成社了,你到底是想干什么?”穆蕙贞问道。
柳姝瑶回过神说:“古有王羲之举办兰亭雅集,他们一群文人凑在一起,曲水流觞,作诗闲谈,晋王妃想让我们这些闺阁女子聚在一起说话,大概也是想办女子雅集吧。”
黛玉点头道:“正如柳姐姐所说,我之前向陛下上书,请他善待金光寺的女子,就是因为撞见董太贵人,听她说了自己的苦衷,才促成善举。所以我想,咱们也该定期聚在一起,无需拘束,尽情谈天说地,或许就能突然有所得,做出更多有益的事。”
穆蕙贞沉吟道:“从前就有王妃诰命们聚在一起,向贫苦百姓施粥,有金光寺在前,咱们能做的就不只是施粥了。”
黛玉忙说:“那你答应入社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