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人四目相对,汪逸之的脸突然变得像番椒一样红,他赶紧给黛玉作揖说:“我不知道王妃在这里,这几日应酬太多,我是想躲个清静,还请王妃莫怪。”
黛玉看着自己身边显眼的一大群人,掩唇笑说:“你这几天被呼来喝去的,确实辛苦了,想必也是为此叹气吧。”
汪逸之抓抓脑袋,说:“要愁的事情太多了,叹气都叹不过来。可是林姑娘贵为王妃,有什么好叹气的呢?”
可惜黛玉的烦恼不能跟他分享,便转移话题,问汪逸之说:“汪公子,我记得在来扬州的前一晚,你喝醉了作了一首诗,我只听到后两句,不知前几句是什么?”
汪逸之忙摆手说:“前两句我也不记得了,真的。”
黛玉也不追问,只说:“‘自认才高终得遇,蛇骨砌做龙门壁’,你怎么会有这种心境呢?我记得陛下不是很爱重你吗?大家也都说你前途一片光明。”
汪逸之苦笑着说:“我自认才高,可翰林院天才之多,如过江之鲫,遍地都是天才,人多了,也就没必要珍惜了。不仅如此,光做天才还不够,你还得会左右逢源、见风使舵,学不会的人,就只能成为别人的垫脚石。可我这个人,又偏偏不擅长审时度势。”说着,就自嘲般地笑起来。
黛玉也笑了,说:“你确实不会审时度势,你都跟着南巡督察漕运了,还说陛下不重视你呢。你帮晋王殿下做了许多事,回去以后论功行赏,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汪逸之惊讶地说:“真的吗?我还以为是晋王殿下想抓个苦力使唤捉弄,所以才带我出来……”
黛玉面露尴尬,说:“肯定不是的,他就算为了捉弄人,也不会带无用的人出来呀。殿下嘴上不说,但他心里一直很认可你的才华,他带你出来,肯定也是为了栽培你。”
汪逸之感慨道:“原来是这样啊!我原本还担心要给他当一辈子跟班。苦读十几年,考中进士就为了受他磋磨,那这书真是不读也罢!”
黛玉心里憋着笑,点头道:“我知道你们最恨主君昏聩,话说你在翰林院待了几年,如今又出来南巡,有没有发觉自己擅长做什么,或者有什么志向?若有,为何不主动向圣上请旨?依我看,你很适合去三法司,不仅能脱离晋王殿下的魔掌,还能弹劾他呢!”
汪逸之眼前一亮,喃喃说:“我能这样做吗?可我没什么根基靠山,贸然上书,只怕得罪了晋王殿下……”
黛玉看着他犹豫纠结的样子,半开玩笑说:“那……我来当你的靠山如何?我应该比晋王殿下更可信吧。”
汪逸之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哽咽说:“王妃,如果没有晋王殿下,我一定会向你提亲的。”
“喂,你这是报恩吗?你是报仇吧!”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汪逸之忙回过神,朝黛玉连连下拜,说:“下官失言,还请王妃恕罪。幸蒙王妃垂青,汪某感激不尽,愿为王妃效劳分忧。”
黛玉却抿着嘴笑,她指着身侧一个清秀太监对汪逸之说:“这是玄山,你有什么难处就来晋王府寻他,现在你也算有背景的人了,想做什么尽管做去。不过我并不能为你的婚事做主,陛下原想给你和平昭公主赐婚,可惜没成,未来他一定会补偿你的。”
汪逸之恍然大悟:“难怪没人给我提亲呢,我还以为是我不受欢迎!”
“你们说够了没有。”身后人已然不耐烦了,只见席泱从汪逸之身旁走过,站到黛玉身边,对着汪逸之微笑说:“原来你在这呀,扬州知府等你都等急了,快去陪着他吧!”
“殿下,”汪逸之哆嗦了一下,便讪笑着从桥上退下,边走边说,“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这瘦西湖真是景色宜人,下官仰慕此地许久,所以特意来这桥上看看,真的只是路过哈哈哈……”
他的声音飘远了,席泱方转头对黛玉说:“我不过走了一会,怎么又有人要娶你了?要是没有我,你可能就要被人拐去过苦日子了!”
黛玉这一会儿被汪逸之和席泱逗得不行,她左右看了看,便勾住席泱的脖子,低声笑说:“我看你把他们都赶走了,让我在你身上靠一会儿吧。”
周围再无旁人打扰,他们俩在桥上静静依偎着,看眼前余晖落日、湖光潋滟。席泱紧抱着黛玉,感慨说:“要是世上只有我们两个就好了。”
“现在不就只有我们两个吗?”黛玉笑说,“莫非你想带我归隐田园?倒也不是不行。”
“万万不可,山里连个像样的大夫都没有,”席泱又幻想起来,“咱们要是神仙就好了,每天就待在仙界洞府里面,哪也不去,也没人来烦我们,洞府中只有咱们两个,还有成堆的金银珠宝,岂不快哉。”
黛玉笑他说:“都做神仙了,那我肯定要满世界的走,才不要只跟你待在一起呢。”
席泱磨牙说:“反正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你是摆脱不了我的!”
黛玉轻轻推了他一下,笑说:“你这算什么神仙,纠缠不休的,鬼怪还差不多!”
虽然嘴上不认,但黛玉是喜欢席泱缠着她的,可是凡事不能太过。在席泱缠磨了她半宿以后,黛玉已被烦得不得了,第二日一早便把席泱赶出门,说:“你来扬州两天,也该干点正事了,快去运河堤坝上看看吧,不是说还要审厉修远吗?可别为我误了事。”
席泱犹嫌不足,他不舍地拉着她的手,与她温存说:“那我去看一眼就回来。”
黛玉笑道:“不用惦记我,我忙得很。”
虽然来到扬州,但黛玉的应酬依然不少,扬州当地的诰命夫人、世家小姐都想来给她请安,有下帖子请她赏花的,还有给她送鲜果、绸缎的。现任巡盐御史夫人还特意派了家中媳妇婆子上门,说这几日她都有空,请黛玉随时去御史衙门做客。
所幸扬州的正经诰命并不很多,十个指头数得过来,黛玉已给她们送了回帖,她打算今日去大明寺上香,在那里把她们一起见过。
众诰命中属两淮盐运使夫人江氏品级最高,是三品的淑人,她又常年在扬州,便主动做东道,提前带人去大明寺清场,只等黛玉前来。
国孝期间,黛玉便不穿礼服,只穿石青色暗纹常服,头上用素银点缀,待外头车马备齐,黛玉方起身,带着数十名随从坐轿前往大明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