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席泱哼着民间流传甚广的小调,脚步轻快地向林宅后院走去。
今日中秋佳节,苏州当地的官员都来老宅中向他问安,他被迫在前院听了一天的奉承话,现在他们终于散了,席泱可算能回去陪着黛玉了。
谁知还是有不识趣的人:“殿下,请您等等,我有一句话想跟您说。”
席泱拉着脸转头一看,原来是汪逸之。
汪逸之小跑着过来,脸色涨红,他对席泱躬身作揖,口中恳切说:“殿下,汪某惭愧,我之前一直对殿下抱有偏见,可您却主动带我出来南巡。这一趟我长了许多见识,也结识了不少官员同僚。王妃说的没错,殿下肯用我,果然还是想要栽培我的吧!殿下之恩,汪某没齿难忘。”
席泱好像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他皱眉说:“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带老头子。”
说罢,他拂袖欲走,又想起什么,便回头补充道:“赏识你的是王妃,不是我,你别谢错了人。”
汪逸之想什么呢,席泱暗自腹诽,自己怎么可能在他身上下功夫?真正让他处心积虑的人,正在后院等着他呢。
席泱从小到大没经历过什么挫折,要说真有哪里不顺心,那也是因为林黛玉。以前他不在乎别人喜不喜欢他,可是对着黛玉,他没法不在乎,黛玉一定得喜欢他才行。
可是她偏不。她好像喜欢过她的表哥,仿佛也喜欢自己的哥哥,似乎还喜欢自己的父皇,甚至还可能喜欢一个籍籍无名的御前侍卫。
她为什么就不能一心一意地喜欢自己呢?
席泱归根究底,觉得事情就坏在他们初遇的时候。要是让他回到三岁那年,一见到黛玉,就该直接把她抢回家,让她从小陪着自己长大,到了年纪就乖乖嫁给他,她也就不可能喜欢上别人,那样多完美呀。
现在倒好了,因为自己当年小小的失误,就生出许多波折来。
天上的云终于散了,满月当空,皎洁的银光洒在面前的石子路上,席泱不觉加快了脚步,黛玉该等急了吧。
院中、房内皆是静悄悄的,丫鬟嬷嬷们也不知哪里去了,空气中桂香浮动,席泱拿扇子挑起竹帘一角:只见一个纤细单薄的身影坐在窗前,黛玉穿着秋香色暗花长袄,头上简单点缀着白玉簪和秋海棠,素手托腮,静静看向窗外。
她面前桌上摆着两盘月饼、几样小菜、两个琉璃酒杯和玫瑰色的葡萄酒。
黛玉似是察觉了声响,转过头,对他绽开一个明媚动人的微笑,说:“站在那里干什么,快来坐下呀。”
席泱的人和心都瞬间飞了过去,他坐到黛玉对面,顺着黛玉的目光向外看。窗户大开着,院里种着的粉白相间的拒霜花,头上一轮圆月,静谧又祥和。
黛玉起身给他倒酒,说:“这是家里自己酿的葡萄酒,甜丝丝的,也不醉人,你快尝尝。”
席泱与她碰了杯,然后把琉璃盏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葡萄酒香甜,他心里也美滋滋的。他庆幸自己把林家老宅留了下来,现在还带黛玉回了家,她一定感动的不得了吧,刚才主动给自己倒酒,一会说不定还会主动跟他亲嘴呢。
人生,真是易如反掌!
“是这里吗?”黛玉的酒却没动,她轻轻晃着杯盏,目光幽幽地盯落在他脸上,“我们是在这里摔倒的吗?”
席泱汗流浃背了,他手指颤抖着,眼前黛玉的身影逐渐模糊起来,他这是怎么了,这酒里不会下毒了吧?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席泱强撑着精神,勉强问道。
“就是这里吧,你竟敢一直瞒着我!”黛玉的身影又清晰起来,面前哪里还有那个如花似玉的小女孩,分明是蓄势待发、磨刀霍霍的玉罗刹,对方对他逼供道:“快说,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都给我交代清楚。”
席泱脑子里天人交战,各种想法疯狂地碰撞着,冷静,不能乱,他一定要谨慎再谨慎,接下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改变黛玉对他的想法,三岁的他错过了机会,这一次他一定要逆风翻盘,把他们初遇的故事美化成绝无仅有的爱情。
席泱清了清嗓子,发出一声喟叹:“哎,我本来想瞒你一辈子的,看来是不能了。”
他抬头看着黛玉,无比郑重地说:“当年都是我的错。”
“你哪里错了?”黛玉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摔伤你的人其实是我,”席泱缓缓道来,“当时我看你可爱,就非要和你玩,你一开始很害怕,我哥哥想抱你,你不让他抱,只让我抱着,我高兴极了,就抱着你到处跑,结果一个不小心,咱们两个就一起摔在白色茶花丛里。归根结底,一切都是我的失误,我当时就想,不管你未来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娶你,把我有的一切都补偿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