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嬷嬷将黛玉仔细端详一番，叹道：“王妃究竟是得了什么病，怎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黛玉嗫嚅道：“我又犯了旧疾，已请太医看过了，说要慢慢养着。”

孙嬷嬷也不点破，拍着她的手笑道：“太后娘娘一直惦记着王妃，她说王妃你南下一趟回来，人没到，礼先到了。还说王妃是最孝顺的，按理来说，你刚回来就该进宫请安的，谁知竟一直没来。特意叫了晋王来问，他就支支吾吾说你病了。

“太后娘娘说，晋王妃的身子原已经养得差不多了，怎么突然又病倒了？还病了这么久，所以太后特意遣我来看看你。”

黛玉心中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她呜咽说：“我也想太后娘娘，可是我怕过了病气给她，一直不敢进宫。”

孙嬷嬷替她擦了泪，轻声安抚说：“昨日圣上去给太后请安，也提到你和晋王两个，说你突然就病了，晋王则无精打采的，身上时不时还有酒气，只怕是你们两个之间出了什么事。

“太后便说，指定是晋王的错，他从小说话就没轻没重的，王妃心细孱弱，肯定是殿下把话说重了，吓着王妃了，才一直不见好。”

黛玉顾着席泱的体面，只说：“我和殿下只是拌了两句嘴，并没有什么大事。”

孙嬷嬷笑道：“既不是大事，王妃更要爱惜自己的身子，成日闷在屋里也没趣，还是快点好起来，好进宫陪太后说话去。”

黛玉连连点头，孙嬷嬷又劝慰她几句，方告辞回宫。

孙嬷嬷走后，穆蕙贞、柳姝瑶、平昭公主也接连到访，或是安慰她，或是说些玩笑话。又过了两日，金光寺的住持净言、董太贵人也登门造访，当面为她诵经祈福。

董太贵人临走时还拉着她的手说：“王妃，学堂的事情已经开始筹备了，等你好些了，便去金光寺看看吧。”

一番番熨帖温暖的话语，春风化雨般抚慰了黛玉的伤痛，她心情好了，就有了精神和胃口，一会儿喝了一小碗鲜美的鲍翅粥，又吃了几个藕肉馅的糯米丸子，睡前还和丫头们玩了一会儿，然后便早早躺下，抱着柳姝瑶给她做的兔子布偶入睡。

她今晚一定要睡个好觉，自己现在吃饱喝足，有了力气，席泱要是敢来烦她，自己就把他打出去。

窗外寒风呼啸，仿佛有恶鬼在哭嚎着，黛玉今夜难得没有胡思乱想，却依然被吵得睡不着，她抱紧了怀里的布偶，轻声喊着守夜的侍女：“沉璧，你过来陪我一起睡吧。”

沉璧没有应声。

“沉璧？”黛玉从锦被里探出头，立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床前正站着一个人！

不是席泱是谁？

“你，你怎么又来了！”黛玉没好气地说。

席泱被抓了个正着，他嘴硬说：“风太大，我睡不着，就在寝殿里走走，刚巧停在这，不是特意来看你的！”

“那你快走，把沉璧叫回来。”黛玉翻身背对着他。

席泱却站着不动，他冷哼一声，说：“你现在有底气了，父皇和皇祖母都向着你，好像只有我做错了一样。”

黛玉合着眼笑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谁叫你恶名在外呢？”

忽听席泱开口说：“你还在伤心吗？”

黛玉抿起唇，并不搭理他。

“你以前也不听我的，我让你禁足，你不听就是了，我又不能把你怎么样……”席泱在她背后嘟嘟囔囔说。

“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好不好？”席泱戳戳黛玉的后背，哀求道。

黛玉的心又揪起来了，她闷声说：“可是我真的伤心了，你翻了我的匣子，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席泱委屈说：“你还把匣子里的文章给孟怀钲看了呢，我也伤心，那我也一辈子不原谅你。”

黛玉也不想再跟他争辩，只无力说：“你当然可以不原谅我，反正我的底细你也都知道，苏州的宅子在你手里，我的嫁妆虽说是我的，但到底也是你帮忙照管着，我早就落在你手里了，你怎么处置我都行。可我呢？除了对你生气以外，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席泱想了许久，方叹气说：“好吧，其实我也有事瞒着你，我有一件珍藏多年的秘宝，它几乎等同于我的命，你若知道了，同样也能用它来要挟我。我看了你的匣子，便用它来抵吧。”

这真是闻所未闻，黛玉狐疑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能与你的性命相当？”

席泱悄声说：“且跟我来。”

黛玉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温暖的床铺，她裹着斗篷，小心翼翼地跟在席泱身后，走过厅堂，来到寝殿的西侧。席泱这三间屋子堆得满满当当，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黛玉仿佛进了迷宫一般，她跟着席泱绕了好一阵，最终来到寝殿西侧的尽头。

这不会是他的诡计吧，黛玉心里打鼓，或许席泱只是想把她骗过来，哄着她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席泱突然停下来了，他指着前方一道深色的帘幕，认真说：“我的珍宝就在它后面，你打开看吧。”

黛玉举着油灯上前，心说，这帘幕与墙齐平，莫非后面是一道暗门，与隔壁耳房相接？黛玉鼓起勇气，缓缓将那帘幕掀开。

帘后并没有什么暗门，那里只有一面打磨光滑的铜镜。烛火摇曳着，映照出镜中少女清瘦苍白、带着泪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