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的心倏地沉了下去。
却听太后笑道:“原来是她家的女儿,那确实很让人放心。就算做了你的义女,也不会给南安王府丢脸的。”
太后又问元春说:“贤德妃知道这件事吗?”
元春点头陪笑:“我也是前两日刚知道的。我祖母和父亲都很高兴,能被太妃看中,是三妹妹的福气。我这三妹妹聪慧大方,可惜是庶出,能嫁进粤海将军府中,也不算埋没了她。”
南安太妃笑说:“都是史老太君一起教养的,我看她并不比嫡出的小姐差。而且又是我们王府的义女,以后也不会有人看轻了她。”
太后笑说:“那确实是件喜事。因去年先皇驾崩,孩子的婚事都推迟了,今年该好好热闹热闹了。”
众人说说笑笑,然后又开始数今年有哪家的孩子成亲。
探春的婚事就这样被轻飘飘地决定了,黛玉不知道探春是什么想法,似乎也没人在乎探春的想法。粤海将军是从一品官,邬将军镇守岭南多年,在当地很有声望。他家门楣是很高,但探春嫁过去,娘家远在千里之外,能不能有机会回京都难说。而且岭南日子难过,连孟怀钲都连连叫苦,更何况探春呢?
黛玉无声地叹气,再一抬头,发现霍灵心正在看她。
二人目光相对,只见霍灵心突然对她眨了眨眼睛,帕子下的手悄悄地朝窗外一指。
黛玉心领神会,便趁机对太后笑道:“皇祖母,我和霍姐姐想出去走走,一会儿再回来。”
太后蹙眉说:“外头冷,你们要么去西暖阁坐着,要么就去颐和轩,别出去乱逛。”
黛玉连声应着,与霍灵心一起退出来。
刚一出门,霍灵心就急急忙忙地说:“让我告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黛玉赶紧做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便拉着霍灵心,一路绕到仁寿宫花园东边的一处小亭里,这里名唤暖香亭,冬日里也兼作花房,小亭四周用镶琉璃的木隔扇围着,亭中摆满了各色盆栽,温暖宜人。
黛玉只说要与霍灵心赏花,把随从们都打发到周围的耳房里等候。
二人进亭子坐下,黛玉才说:“周围没人了,霍姐姐慢慢说吧。”
“真是气煞我也!也不知是哪来的轻狂人,上赶着要与我家结亲。我原都认命了,说嫁就嫁吧,结果家里反而不同意了!”霍灵心说着说着,就一下子站起来,在亭中走来走去。
又接着说:“正月初八祖母带我去荣国府吃年酒,你外祖家几个女孩都在,我祖母就拉着贾三姑娘看了又看。我和探春之前有几面之缘,趁着我祖母和你外祖母商议之时,就把实情告诉了她。谁想她竟这样说:到底是我的命,嫁给谁也不是由着我的,倒也不关你的事;而且不管嫁给谁、嫁去哪,我都有本事活下去。”
黛玉感叹道:“不愧是她。”
霍灵心却说:“她这样洒脱,却让我觉得更愧疚,更没法面对她了,她还不如责怪我呢!”
黛玉劝慰说:“也不知道这邬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若他恰好与探春心意相通,说不准真是一桩好姻缘,到时就是你成全了他两个。”
霍灵心看着黛玉,认真问道:“成亲后你过得可好?”
黛玉一时百感交集,只说:“酸甜苦辣尽在其中,不足为外人道也。”
“我的父王母妃平日里也颇为恩爱,但我知道我父王的脾气,像他那样的人我都不想嫁,更何况是不知底细的人?哪有那么多好姻缘呢!”霍灵心连连摇头。
黛玉轻叹一声,说:“那也没什么办法了,你要是觉得愧疚,就多去荣国府看看三妹妹吧。”
霍灵心坐下来,她灌了一大口茶,对着黛玉一字一句道:“我想去一趟岭南。”
黛玉被茶水呛了一下,她边咳边问:“岭南?你去那里干什么?”
霍灵心说:“出了正月,我父王便要再次启程南下,顺便将探春送过去,我想跟她一起过去,看看岭南到底什么样,还要看那邬公子到底是个什么人物,若他可靠,我便等探春日子安稳了再回来;万一邬公子是个只会吃喝嫖赌的纨绔,那我是绝不能让探春嫁给他的!”
“这桩婚事已经定了,你又如何拦得住呢?”黛玉犹豫道,“而且你父王能让你跟着去吗?”
“他当然不答应了,”霍灵心说,“所以我才决定找你帮忙!”
“我?”黛玉连忙摇头,“我可不能贸然把你送到岭南去,我没法子!”
霍灵心理直气壮说:“金光寺的事你都敢管,难道还怕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