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位在香港沙田马场。
迟九卿提前一天到的,只不过人不在沙田,而是去了深水湾。
半山临海,视野开阔的港岛南岸没有九龙拥挤,不比维港繁华,但沙滩细软,漫步在海滨栈道上便仿佛穿行万里,令人恍惚间感受到夏日南法般的宁谧。
雪浪拍打礁石,青山环抱碧海,他在泛着粼粼波光的幻梦中徜徉了不足半天,便被一个电话拉回烟火人间。
“迟总,Busto Ventures上个月空降了一位GP,具身智能的项目就是他在做。”Colin顿了顿,有些迟疑地说,“此人至今从未公开露面,也查不到任何资料,能确定的是……年龄在三十岁左右,和您毕业于同一所大学……”
迟九卿并不感到意外,那封来自Busto Ventures的投资邀请函中明明白白写了,是来自校友推荐。
可做风投的校友实在太多,是敌是友,一时间捉摸不透。
他望着远处水天相接的一线微濛雾汽,轻笑一声,回道:“It's nothing……明天就会有结果了……”
迟九卿专程飞到香港看赛马的消息并没有刻意隐瞒,许文琛恰好也在香港,当晚便请他上游艇聚聚。
两家本就有婚约,学生时代又都在伦敦生活过,原本不该推辞的,可迟九卿最近不想给他这个面子,便找了个由头拒绝了。
周六的维多利亚港虽也闪耀着灯霓,却显得分外寥落。
许文琛的游艇上其实并没有多少人,得知迟九卿不来后,坐在他斜前方的一个金发男人悻悻抿了口酒。
“This big shot is really hard to invite. I originally thought you two were alumni and would hit it off immediately. (这位大人物可不好请,本来想着你们是校友一定会相见恨晚)”许文琛有些遗憾地向他举杯,歉疚地说,“I'm really sorry about that.(我真的很抱歉)”
金发男人矮下杯沿跟他cheers,嘴上说着客套话,灰蓝与锈金的异色眼瞳中却分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憎。
他将手搭在护栏上,眺望着浓云积聚下的一湾灯火,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冇緊要,咁听日見就得喽~”
“唉行吧,那明儿见。”白一逸挂断和迟九卿的视频通话,一下子直直躺进床里,然后超绝不经意地截了机票发给黄师傅,“即将开始香港甜蜜三日游。”
黄师傅回了个平淡的“ok”,扭头就跟个大漏勺一样跑进cp群里严肃转达:“家产要去香港度蜜月了!”
这儿的月蜜不蜜白一逸不知道,日倒是挺辣的。
刚下飞机便觉得亮得晃眼,天际走廊两面矗立着高阔的玻璃幕墙,近午日光偏斜,在廊柱钢架的几何切割下投落一片片澄如明镜的白亮光斑。
他带得行李不多,原本也只想打个Uber,可没走几步路就先被人请上车。
迟九卿派人来接他了。
那是一辆贴有赛马会标志的极氪009,来接他的不是Colin,那人的普通话并不十分标准,带着浓重的香港口音。
白一逸问去哪里,听了两遍也没听懂说的是啥,便给迟九卿发消息:“我这人生地不熟俩眼一抹黑的,可就只认得你一个,把我栓紧了不许不管我。”
迟九卿一直笑,笑够了才回了个GIF表情包。
画面模糊,却还是能看清不停招着的手,字幕配着“嘬嘬嘬”几个字,一只耳朵忽闪的小金毛就从远处哒哒跑来了。
白一逸又说:“这哥们儿说话我都听不懂,别再把我卖了吧?”
迟九卿安抚道:“放心,那是我舅舅的司机。”
司机将他送到马场时,露天看台上已经聚满了人。
受邀嘉宾做开场表演,中央大屏上实时转播着多个机位和视角,身处其中只觉四周气氛热烈而张扬。
迟九卿不方便立即见他,叮嘱道:“先自己逛,稍后有人领你上来。”
vip包房的阳台上站了零星几个人,或是举杯,或是笑谈。迟九卿背倚栏杆神色冷淡,因为滴酒未沾,显得更加意兴阑珊。
Busto Ventures的Founder也在,是个姓蔡的老头,头发花白,说起话来总是带着些刻意的风趣。
他见迟九卿不时看看手机,便沉笑一声,语气有些夸张地问:“哗,迟总你连注单都唔攞,睇跑马点可以唔落注??”(哇,迟总你居然连下注单都不拿,看赛马怎么能不落注呢?)
赛马和骑师相继亮相,迟九卿斜瞥一眼大屏,似有所指地反将问题抛了回去:“蔡生,呢排多新马,你买边只啊?(最近新马不少,蔡先生打算买几号?)”
“当然是搏冷啦……你看啊,11号才刚3岁……”蔡老先生轻轻摇晃着酒杯,支起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恰好在屏上亮相的11号,一副满怀欣赏与期待的姿态,“年轻,更有冲劲,运气这东西很玄妙的喔……”
迟九卿点头应声:“难怪Busto Ventures也如此看重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