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期间的校门口,摆着各式各样的小吃摊,炸串和孜然碰撞,香气顺着傍晚的风飘进了老胡同。
老院里的歪枣树不甘示弱地摇摆着树枝,试图让路过的同学注意到它结出的小果子。
沈初宜攥着书包带忍住诱惑,低着头飞快拐进胡同,熟门熟路地往那家隐蔽的超市走去。
忽然,转弯的地方传来一道非常气愤的男声。
“赫哥,体校姓胡的那孙子那么挤兑你,你就这么算了?”
沈初宜嗅到了一丝危险,紧急刹车,惯性使然,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探出头去。
还是上周日的那群人,他们这回穿着二中的校服。
被称为赫哥的男生戴着顶棒球帽,浑身上下散发着对江湖上的打打杀杀厌倦至极的气息。
他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画圈,校服胸前的铭牌暴露了他的全名:周景赫。
紫毛小弟举着把纸扇,手上给周景赫扇风,嘴上不停地点火。
“要我说,我们就做一次给他看,让胡志雄那小子知道谁才是京市的老大。”
“……”一个星期过去了,他们仍旧如此中二,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沈初宜犹豫着要不要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然后尽量自然地走过去。
实验中学、二中还有京华体校都在京市北区,三校鼎立。
胡志雄是体校有名的刺头,长相粗旷,没周景赫那么受欢迎。
他就不爽了,很不服,有事没事就想和周景赫争个高低。
这次,他笑周景赫那校霸的名号空有其名,连低年级学生都没勒索过的人算什么不良少年。
周景赫微微低着头,帽檐遮挡了他不耐烦的表情,他咬着烟,慢条斯理地吐出烟雾,半晌,啧了声,将烟头摁灭在地上,猛地跳起给了紫毛一个暴扣。
“你傻叉吧!读那么多书激将法不懂?”
“他明晃晃给你挖坑你还屁颠颠往下跳是吧?”
“别人喊我们校霸,不是混混,少他妈给我在这自甘堕落。”
紫毛还有其他小弟们被骂得一愣一愣的,纷纷点头哈腰:“是是是,赫哥说的是。”
“……”还怪有原则的。
沈初宜也是听呆了,她抿了抿唇,甚至有点想笑。
碧蓝的天空逐渐被晚霞覆盖,夕阳的余晖洋洋洒洒地爬进了胡同。
斑驳的光影交错在墙角,驱散了刚刚盘旋在此的阴暗面。
沈初宜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深呼吸后,推了推眼镜,走了进去。
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脚踩到了枯枝,发出声响。
刹那间,所有人都转过头,目光整齐划一地望向了自己。
“……”
周景赫停下手里捶打的动作,站定,侧眸,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沈初宜。
视线相撞,沈初宜挺直腰板,歪头挑眉,立刻从老实木讷转变成了不好惹的模样。
这种事情,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她要是表现得越怂,就越会助长他们嚣张的气焰。
就这样无声对峙了半分钟,沈初宜屏住呼吸抬脚向前走去。
头顶的树叶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
“等等。”周景赫眉眼轻佻,挥挥手让小弟们先出去避让下。
紫毛无语,觉得周景赫很装,但他只敢腹诽,表面还是恭恭敬敬。
沈初宜停下脚步,站在墙角的阴凉处,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周景赫颔首。
小弟们闹哄哄地走出胡同,期间偶尔回头笑嘻嘻地看向他们。
很快,胡同里就只剩下了沈初宜和周景赫两个人。
蝉鸣渐渐,打破相顾无言的寂静局面。
男生将帽檐往后转,问她:“刚刚的话都听了多少?”
沈初宜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她抬起头,对上周景赫深不见底的目光,他似是将她看穿了。
沈初宜眼神飘忽了一瞬,最终还是选择实诚道:“不该听的也听了。”
话落,周景赫扬起眉梢。
沈初宜心里涌现出不好的预感,赶紧解释:“但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她对天发誓。
“哦。”周景赫兴致缺缺。
落日洒下一片橘光在他们周围,交谈的氛围还算融洽。
过了几分钟,周景赫转过身,来回踱步,思考。
沈初宜抬眸,目光落在他笔挺的脊背上,短暂地审视起他。
光影重重。
周景赫似有所感地侧过头,细碎的光打在他的眉峰、鼻梁,勾勒出他近乎完美的轮廓。
京市果然是大城市,帅哥都比较多,沈初宜迅速收回眼,低眼,视线稍顿,蹙眉。
“同学,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可以先走了吗?”她悄悄翻了个白眼。
周景赫嗤了声,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在片刻后,他突然就变坏了。
“既然都听到了,那就把钱交出来吧。”
“……”
如遭雷击,沈初宜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瞪圆了眼睛。
恶作剧得逞,周景赫低笑。
可沈初宜哪能注意到他是在开玩笑,她就那么点钱!而且都还没有捂热!
她气愤,不甘,镜片下的眼神恨不得把周景赫抽筋拔骨。
硬刚肯定刚不过。
几秒后,沈初宜伸出左脚,浅浅地拉起裤腿,露出她那快开胶的小白鞋。
“同学,你看我像是有钱的样子吗?”
“……”
周景赫收敛了笑意,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