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过头,将这一家三口丑恶的嘴脸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沈焮怡的有恃无恐就在这儿,她得意洋洋地朝她抬起下巴,一副“这下你该老实了”的模样。
沈初宜冷笑。
指尖戳进掌心肉里,钻心的刺痛感让她感受到自己麻木的心脏还在跳动。
她很想说“行啊,不读就不读好了”,可这话冲到嗓子眼,她又不甘,非常不甘。
镜片像是起了雾,沈初宜深呼吸了下,走进那堆满杂物的房间,砰地甩上门。
房间里的窗户紧闭着,桌上空气里都浮着灰尘。
沈初宜擦掉不断夺眶而出的眼泪,忽的想起什么,起身翻箱倒柜。
好在,密码箱里妈妈给的礼物还在,她松了口气,紧紧地将那块金锁攥在手里。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退学,这星期沈磊未必会给生活费,她还可以苟…
但接下来的日子呢?她迷惘又绝望,在这个狭小又逼仄的空间里更是待不下去。
过了一会儿。
沈初宜拿上书包和钥匙,果断出门。
是冲动了点,但外面的空气真新鲜啊,沈初宜吸了吸鼻子,走向灯火通明的街道。
……
24小时自助台球室。
任嘉羿将烟头摁进烟灰缸,笑着向周景赫概括了这周程野所承受的非议,“你就说吧程野该不该揍你?”
周景赫很懵逼,他眨眨眼,抱着球杆在程野面前晃来晃去。
他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不是,实验欸,重点高中欸,你们学校的学生这么闲的吗?”
周景赫一脸天真,却问出了问题的关键。
任嘉羿转着打火机,歪头,“谁知道呢,可能我们野哥长太俊太受欢迎了吧。”
此话一出,程野的脸又黑了,“有完没完?”再说下去,他球都不想打了。
冷冷的眸光瞥向始作俑者,他恨不得把周景赫剥层皮。
周景赫摸摸他那张扬的红发,“怪我怪我,我可以弥补。”
“?”
霎那间,就连沉浸在瞄准三点一线进球方式中的姜黎都抬起头来。
程野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光影交错。
“呐,打败绯闻的办法就是制造更大的绯闻。”周景赫立着球杆借力撑着它。
他两眼一弯,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我可以牺牲自己,当然了也需要征得沈同学的同意。”
程野掀了掀眼,不动声色地捡起球桌上的台球,颠了颠重量。
“咳咳。”周景赫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就说沈同学的男朋友其实是我,我追到了程野的妹妹,这样我也有面子了,你们也…”
话还没说完,耳畔一道风划过,台球砰地砸在地上,周景赫沉默了。
“不同意就不同意,搞什么谋杀啊!”他吓得不轻,气得脸红。
“神经病!”
任嘉羿掷了块冰块在酒杯里,闻言,摇头轻笑,把酒杯递给程野。
程野接过,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
眼眸微敛,他目光一顿。
“我出去下。”玻璃杯搁置在茶桌上,程野随手拿了把伞头也不回地离开。
姜黎还没打赢,嘴硬不服气:“喂,你别是怕了我要跑吧?”
“我怕你爹。”
没多久就轰隆隆地响起雷鸣。
长街的喧嚣被来的猝不及防的暴雨淹没。
沈初宜觉得自己今天也是倒霉透了。
她跑到公交车站坐着,等这场汇成千百条小溪的骤雨停下。
天空低垂,行人匆匆走过,雨帘串成了珠帘,模糊了沈初宜的视线。
世界的轮廓也变得模糊起来,沈初宜有些分不清,她感觉是自己还在哭。
真没出息,她摘掉眼镜,擦了擦眼睛。
风停了片刻。
脚步声混在嘈杂的雨声里。
沈初宜低着头没在意,直到眼前路灯的光晕被阴影覆盖。
伞面钻进车站的遮雨棚内,雨滴滑落打湿地面。
“沈初宜。”
沈初宜茫然地掀起眼,瞬间,程野就这么直愣愣地闯进她黑色的世界里。
“啊?”
她眼神涣散,眼睛红彤彤的。
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伞柄,程野皱眉,想问她怎么了又怕太冒昧。
周围好像突然安静下来。
程野懒懒地垂着眼,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问:“没带伞吗?”
沈初宜嗯了声,她又撒谎了,伞就在书包里,她就是被难过覆盖,一时间将它遗忘了而已。
程野歪头,收起那把黑伞,走进来,坐到沈初宜的跟前。
他把自己的伞递给她,“喏,我来报恩了。”
孤独和无助顷刻间消散。
沈初宜反应慢了半拍,视线掠过雨伞,她才想起来他所指为何。
“哦。”
“你是白素贞吗?还报恩!”
沈初宜心情好了点,又或者是不想让程野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于是下意识地开了个玩笑。
说完,她一愣。
雨水落在棚顶,又顺着轨道降落到台阶上,静谧间,它声似击玉。
“沈同学。”
程野低嗤了声,沙哑的嗓音拖长了尾调,“你想得挺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