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鬼哭狼嚎的只有他们这一层，窗外望去，上下层都闪动着光影，敞开的窗也还传递着不同电影不同情节制造出的混响。

只是跳闸了而已。

沈初宜恨不得把自己镶嵌进墙里，她扶着桌子，借力伸腿使劲蹬了下程野的椅子，板凳被他压着，纹丝不动，力量的悬殊令沈初宜感到恼怒，折腾了片刻，她彻底放弃了。

“你看我信吗？”沈初宜绷着小脸斜着眼，决定让自己看着面冷心硬些。

皎洁的月光让她生动的小表情一览无余，程野眸色沉沉地盯着她，须臾，低低地又笑了声。

“唉。”紧接着他又叹气，“都认识这么久了，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啊？”

这是在给她扣帽子，沈初宜不服气地瞪起眼来，她想说那是因为你的演技实在太烂！

话刚滚在喉咙里，黑暗里，有人打断了他俩的这场博弈。

“班长！班长快去把电闸拉上呗！看得正起劲呢！”听声音就知道是姜黎。

有他起头，其他人稀稀拉拉地也呼喊起程野来，毕竟他负责且靠谱的形象早就深入人心。

“……”

仿佛看到了程野的无语，沈初宜乐了一下。

摩挲着糖盒的手一顿，程野眉眼动了动，垂眼思索了两秒，铁盒啪地扔在桌上，随即伸出手，圈住沈初宜的手腕，把她从座位上拉起。

沈初宜一时不察，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都快到门口了。

教室喧闹，除了离得近的同学们，很少有人注意到他们闹出的动静。

程野才不管沈初宜信不信，他人设立出去了，就肯定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沈同学请你有点同情心，我唯一的弱点被你知道了你就应该陪着我。”

这明晃晃的强盗逻辑差点把沈初宜气笑，但出都出来了，她也不会再驳程野的面。

“好吧。”

顿了顿，她视线向下扫了眼，挣扎着缩手道：“你先放开我。”

电闸在楼梯间，楼下走廊亮着的灯，吝啬地分出点光来。

程野身高优越，飞快打开电箱，手往上一拨，解决了问题。

见状，沈初宜抬脚走上台阶，没走两步，衣摆就被狠狠地拽了下。

失去平衡，吓得她赶紧扶住墙，待站定，沈初宜气鼓鼓地转过头去。

“你干嘛？”

楼上，他们班的同学已经因为恢复用电而开始振臂欢呼了。

她甚至依稀听见姜黎在那问：“刚刚看到哪儿了？”

程野自动忽视沈初宜的气恼，他收回手，插兜，气定神闲地倚着墙，半晌，懒懒地掀起眼，问她：“要不要出去玩？”

见沈初宜愣神，他解释道：“电影不喜欢看的话，就不看了，浪费时间。”

这是沈初宜第一次翻墙出学校，跳下围墙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自己狠狠跳动的心脉。

她的生活还是太压抑了，需要出口恶气，出口对沈磊对徐惠琴还有对沈焮怡的恶气。

为她的母亲，也为她自己，现在，只需要蛰伏着等待时机。

程野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他本来想让她借力支撑，没想到沈初宜潇洒的很，后退几步一个助跑就麻溜地蹿上了墙头。

程野哼了声：“大课间跑步都没见你腿脚这么利索。”

隔着围墙，沈初宜头也没回，弯腰拍了拍蹭到裤腿的墙灰。

“这两者哪有可比性。”跑八百米和跑十米间的区别大了。

和学校里不同，校外人生百态，街道洋溢着生活的气息。

霓虹灯点缀着首都的繁华，附近的办公楼灯火通明，小巷里的大排档烟火气扑面而来。

店家吆喝着揽客，客人们围成一桌一桌，酣畅淋漓地撸串。

“买单。”

穿梭在其中，沈初宜分出神来认真观察着他们，她已经在畅想自己的将来了。

下班后，应该也会和朋友在这样的苍蝇馆内聚餐，又或者，根本就还在苦命地加班。

沈初宜扯起嘴角，开始发散性思维：加班是什么因素导致的？

没找到好工作，还是追根溯源到大学，和选的专业相关。

志愿填报什么，这也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以前她妈妈倒是想让她以后当老师，安稳还有寒暑假，但她不是很喜欢。

前路有个脏的要命的大水坑，沈初宜想得入神，抬脚就要踩下去。

程野眼疾手快，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回带：“看路！”

惊魂稍定，沈初宜为自己的鞋子感到庆幸，她发自肺腑：“谢谢。”

顿了顿，脑中白光一闪，沈初宜仰起脸直勾勾地盯着程野瞧。

那眼神，仿佛程野是只待宰的羔羊。

程野微微眯起眼，把人推开，“有事说事，别这么看我。”

血气方刚的男高中生呢，最容易自恋、瞎想和热血沸腾了。

他有点愁。

沈初宜没想那么多，有求于人容易谄媚，她傻愣愣地嘿嘿了声，“哥，妹妹我确实是有人生问题想请教下你。”

“什么？”程野垂下眼，义正言辞地划清界限，“还有，我没有妹妹。”

沈初宜脑子赶不上嘴快，乖巧点头：“好的呢，哥。”

“……”

“……”

程野就那么无语地看着她。

他俩今日出行纯属临时起意，出来后只能漫无目的地压马路。

秋夜的风与闷热无关，悄然而至时带着惬意的凉爽。

沈初宜觉得自己就是头莽干的牛，只知道先做好现阶段的事情，却没去规划未来要走的路，也不是不想，只是这事就跟看电影一样，她没有喜欢的，也不了解相关的，就很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