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颂,也就是程野的父亲,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到这场闹剧里,他沉着脸冷眼旁观着一切,待程野出门了,才冷不丁地哼了句:“你了解对方是什么人吗?就鼓励他遵循内心?”
蔺若秋翻了个白眼,懒得听他说话,戴上耳机怼回一句:“你别跟我整这一套说辞,我跟你不同,我相信儿子的眼光。”
外面飘起鹅绒大雪,呼啸的风声吹来簌簌寒意,折返回来拿伞的程野安静地站在门口,过了会儿,他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外,靠着墙,低着眉,认真地思索着程砚之前跟他说过的话。
“我们这种家庭,恋爱或许还可以自由,但婚姻就未必了,程野,除非你能独当一面。”
当时他的回答是他当然能,如今,他仍旧如此认为。
江畔的烟花砰地绽放,此起彼伏,在天际留下一抹接一抹的绚丽色彩。
雪花飘进屋檐下,落在瓷砖上瞬间化为冰水。
程野掀起眼帘,猛地回神,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已经想到了婚姻。
那么久远且遥不可及的事情,甚至自己现在和沈初宜仅仅都还只是朋友。
哦,他俩还是高中生。
程野觉得好笑,笑着笑着眼底的趣味渐渐被认真所取代。
总不能真让父亲看轻,也不能和程砚那般到头来连自己的感情都做不了主。
手指被冻得冰凉,程野抬眸看了眼湿漉漉的地面,转身回了家。
在众人喜迎新春的时候,悄悄上了楼进了房间,他犹豫了几秒,拿出手机,拨通了岑青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岑青看到来电显示的刹那就直接把手机递给了沈初宜。
“你的。”
沈初宜眨眼。
岑青就重复强调道:“肯定是打给你的。”
说完,她把手机扔给沈初宜,然后弯腰抓起茶几果盘上的一串葡萄,转身朝厨房走去。
沈初宜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枯枝上压着白茫茫的雪。
她接通电话,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时间,电话两头都安安静静的。
程野很快就意识到对面接电话的就是自己想找的人,他低笑出声,短促间透露出一丝愉悦:“沈初宜。”
“嗯。”沈初宜收回眼,盯着角落里的发财树发呆,灯影下,她白皙的耳廓染上淡淡的粉色。
“新年快乐。”程野说。
一阵狂风吹来,撞得枝桠左右摇摆,堪堪站稳脚跟的雪精灵成群结队地掉落下来,在地面砸出一道火树银花。
沈初宜嘴角上扬:“新年快乐。”
接着两人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好似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感受涌现在他们周围。
他俩默契地都在等对方开口,少年的心事谁都无法坦荡。
直到沈初宜率先搅浑了这段暗涌:“除了说新年快乐呢?”
程野拨弄着书桌上的草稿本,上面有好几页的地方记录着他和沈初宜在上课期间偷偷传的话,其他的草稿本丢了也就丢了,这本居然被他拿回了家,还夹在了他的书架上。
程野这会儿也觉得匪夷所思,但很快又想通了,潜意识里最的事更能映射出他真实的内心。
他有表白的冲动。
仅仅半秒,又冷静下来。
“学业有成?”
不能感情用事,程野认真地想,他得为他俩都铺好未来的路。
猜错了下一句话,沈初宜有一瞬间的失落,她拨了下发财树的树叶,重振旗鼓:“你就等着我把你拉下年级第一的宝座。”
程野哼笑:“行,我等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在电话挂断前一刻,程野很是不甘。
不甘这层朦胧的窗户纸一直横在他俩间,“沈初宜,其实我确实还有其他的话想跟你说。”
雨滴噼里啪啦地打着玻璃窗,沈初宜肃然:“你说,我都听着。”
“但这些话吧我觉得现在讲还不是时候,等明年吧,明年除夕我再跟你说。”
“……”
沈初宜憋的慌,但她又觉得自己应该对此保持期盼,“明年一定会说吗?”
“当然。”
“不说我会后悔一辈子。”程野语气笃定。
时间很短,短到好似眨眼间就溜走了许多光阴。
寒假结束,他们又回到了学校,开启了高三最后一学期的征程。
冬去春来,新的课业彻底结束,余下的每日是周而复始的复习和考试。
沈初宜不再回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家,沈磊根本也不会在意。
不用负担她的学费和日常开销,他给沈焮怡换了新手机,涨了生活费。
沈焮怡这学期倒是消停了不少,把重心调整回了学习上。
偶尔沈初宜在厕所碰上她,她还会阴阳怪气自己,说她没良心,连爸爸都不要。
沈初宜懒得和她多费口舌,不值得的人不值得她花心思对待。
她盘算着自己欠下的人情债,思考着将来如何还——程野、岑青还有段林希他们都为她介绍过她做家教辅导的资源。
而这些学生的家长们出手都很阔绰,沈初宜攒下了不少钱。
不用再沈磊手下讨生活,沈初宜也就不在乎和他的约法三章。
新学期,她成了程野最强劲的对手,年级第一第二,不是她,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