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向四周看看,故作神秘,掩着嘴说道:“会给你投个好胎的。”
合芜闻言,耳朵一激灵,故作不在意:“谁稀罕这个……作数?”
“作数作数。”
“……那行。”
……
合芜晃荡着,身上的穿着与这繁华的京州多少有些格格不入,街市上的少男少女皆身着华服,如此节日,世家公子小姐上街游玩,锦衣华服那是一抓一大把,云锦纱、绫罗缎、胭脂香、珠玉脆,合芜的暗绿短褂,红色灯笼裤再一次让她淹没在人山人海里。
可京州里的小摊小贩才不会看人下菜碟,甭管高低贵贱,只要有钱他们就赚,只要是个人他们就招揽。
合芜路过一个卖松子糖的小摊,本来只是想驻足闻闻那松子糖的甜香气,但只是这微微的停顿,就被那店家瞅见了。
掌柜的热情打招呼,道:“姑娘瞧着面生,是第一次来京州过戏月节吧?那你可千万不能错过了这松子糖,我这的松子糖可是人人称赞的,姑娘只管去街市上问问,只要吃了一回,保管你想吃第二回,姑娘可要买点尝尝?”
“我就不用了,牙不好。”拒绝别人的话是最难说出口的,合芜只得胡乱找了个借口。
那掌柜明显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继续殷勤道:“咳,姑娘说笑了,豆蔻年华,怎会牙口不好啊,我观姑娘长得如此水灵,相由心生,姑娘定是心地善良,我再看姑娘这眉眼宛如山水之画,令人观之心神随之荡漾啊,只要姑娘尝尝我这松子糖,我保证姑娘你今后唇齿留香,更加美丽动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掌柜一讲起来就滔滔不绝,只叫合芜听得晕乎乎的,最后实在是招架不住,合芜败下阵来,掏出腰间的荷包。
“掌柜的,那这松子糖怎么卖?”
掌柜笑嘻嘻道:“不贵,十钱一颗!”
“多少?!”合芜数钱的手顿住。
糖价也不过一钱一两,松子大可以去山上采,这指甲盖一般大的松子糖,竟然十钱一颗?
“你抢钱啊!”合芜捂住荷包。
掌柜忙道:“话不是这么说的姑娘,我见你面生,想来京州待客之道还给你算便宜了点,还是说,姑娘拿不出银钱,才这般——”
“谁说本姑娘拿不出钱的?”合芜说着,神气地将自己的荷包放在桌板上,那荷包用黑色布料制成,上头还绣着一朵彼岸花,只是图案粗糙,针脚也不细,一看就知道出自谁之手。
“哟,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姑娘。”掌柜瞧见那慢慢一袋铜钱晓得合不拢嘴,“那姑娘要多少,小的给你装起来。”
“那就……就……”合芜斟酌着。
两人正掰扯着,只见一双小手悄悄伸向那桌上的松子糖,指尖一抓,带出一大把。
掌柜的眼尖,立马瞅见,大声地嚷嚷起来:“哪家的小兔崽子,偷老子的松子糖!”
那小孩个子不高,看着也才四五岁模样,但跑的飞快。
合芜后脚连忙跟上,来不及绑好荷包,只能将荷包先放在掌柜的桌台上,急匆匆道:“掌柜的,帮我看好钱袋子,我替你去捉人,去去就回!”
那掌柜原先着急忙慌的面色瞬间变了,语调兴奋,在合芜身后喊道:“姑娘放心,我这铺子搬不走的!”
合芜放下心来,抬脚立马追上,一会儿跳上沿街屋瓦,一会儿穿梭于人流,有好几次都差点要撞着人了,使了点小法术安全躲过。最后,好不容易在一条河边捉住了方才偷糖的小毛贼。
“哪里来的娃娃跑这么快,小小年纪的不学好,学会偷糖了?”合芜揪住小孩的耳朵。
那小男娃蹬着脚丫,小脸憋得通红,嚷道:“你放开我,放开!”
“放开你,让你回去继续偷糖吗?”话虽这么说,但合芜还是松了手。
这小男娃看着四五岁模样,个子不高就是一个小豆丁。
“谁偷糖了?我可没有偷糖!”
“没偷糖?你当姐姐我眼睛不好使了?”
“我就是没偷,我阿耶都说了,京州里有商人哄抬物价,这些人都是要整治的,我这就只是趁他们被整治之前,先拿点吃吃,免得浪费。”小豆丁昂着个小脸道。
合芜翘起嘴哼一声,道:“哦呦呦,小豆丁偷东西还有理了。”语罢,她看着面前这个豆丁,他衣着整齐,衣襟袖口处还缝着金丝线,一看就不是平常人家的小孩。
“就算你阿耶厉害,偷东西就是不对的,怎么,你阿耶阿娘没同你说过?”合芜道,看着小豆丁,摆出一副饶有架势的模样,还不忘损上一句,“笨笨的。”
“我笨?”小男娃撅着小嘴,眼睛大大的,“大姐姐,你知不知道方才那松子糖十钱一颗,我笨?是谁连荷包都掏出来了?你才是真笨。”
合芜还没见过比自己口齿更伶俐的人,一脸赏识地打量着这个小娃娃。
“小豆丁,年纪不大,口齿挺伶俐呀,但是不管怎么说,也不管你阿耶阿娘如何说,现如今这商贾还未被整治,怎么样,和姐姐我回去道歉。”说完,合芜也不管那小豆丁做何反应,直接将人抱起来,紧紧搂住,令其只能像条毛毛虫一样扭来扭去,毫无还手之力。
合芜掉头往回走,怕小豆丁乱叫,还偷偷用法术将小豆丁的小嘴封住,只能把发出听不太清的“呜呜”声。
“呜呜!”
“不放。”
“呜呜呜!”
“讨价还价,没门。”
“呜!”
“反抗无效。”
那小豆丁一开始还不断挣扎着,但渐渐不再动弹,一副一了百了的模样,只是用小手指点着合芜的后背。
“干什么,愿意和大姐姐乖乖回去道歉了?”
小豆丁点点脑袋。
合芜见他不像是撒谎,将他嘴上的封术解开。
“大姐姐,你会法术?是你把我的嘴封住的吗?”刚能说话,小豆丁就急忙压低声音问道,那语气里满是崇拜与焦急,“我舅舅没有骗我,这世上真的有法术,真的有神仙!大姐姐你是神仙吗?神仙都像你这样吗?神仙吃什么,睡哪里,平时干点什么……”
他一路上问个不停,合芜耳朵边上环绕着小豆丁的各种询问,最后无可奈何地恐吓道:“喂,你阿娘有说你话密吗,看在你还是个小娃娃的份上你的记忆呢我就不消除了,反正你长大之后肯定会忘,不过你要是问题再这么多,我就再把你嘴封起来哦。”
小豆丁立马噤声。
再过一个拐角,就是方才那卖松子糖的铺面了。
只见那小豆丁晃晃脑袋,又开始说道:“大姐姐你要我去道歉,但是道歉总要有对象才可以吧。”
合芜不知他这话是何意,问道:“什么意思?小豆丁不要打哑谜。”
“我们打个赌,我赌那商贩早就跑了!”
“不可能,我钱袋子还放在他那呢,而且掌柜的说了会等我回来的。”
“大姐姐,你好天真啊。”小豆丁撅着嘴。
合芜半信半疑,拐过路口。
“呼——”一阵微风,将街边的落叶吹过来,恰恰好落在方才那铺面所在的空位。
合芜:“……我去人呢!”
她将小豆丁放下,绕着那个空位转了好几圈,想着四周张望好久,也不见那掌柜半点身影。
“我的钱袋子!!!”
这回换小豆丁神气了,他晃悠到合芜腿边拍着她的手:“怎么样大姐姐你认输吗?”
正当合芜对她的钱袋子心疼不已的时候——
等等,这小豆丁不是说他阿耶能整治京州的商贩吗?
“咳咳。”合芜尴尬清嗓,脸颊微红,“小豆丁,你阿耶是谁,可以……可以帮大姐姐找回钱袋子吗。”
小豆丁闻言眼睛一亮:“我阿耶!我阿耶可是左都御史——”
“——小公子!”
远处一声声的呼喊打断了小豆丁的介绍,合芜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小公子!小公子在这!”远处一波人在人群中向着这边赶来,个个穿着利落的制服,腰间还配着刀。
街市上游街的人群识趣地向两边散开,在队伍的最后,还有一人。
深蓝色锦袍裹着挺拔身形,衣料挺括,领口与袖口绣着墨色云纹。他走得不算快,却每一步都稳得像踏在人心尖上。那人下颌线绷得极紧,线条冷硬如刀削,连侧脸的轮廓都透着疏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半分弧度,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黑如寒潭,没有半点光。
明明走在喧闹的市集中,他却像独自立在寒峰上,连风掠过他的衣袍,都像是放慢了速度。
“是南都堂!”人群中有人喊出声。
有人惊叹道:“南将军?好久未曾见到他出现在街市上了。”
“什么南将军,南都堂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辞去将军一职,如今已是左都御史了。”
“哦对对对,看我这记性都忘了。”
人群熙攘着,小豆丁向着那人拔腿跑过去,合芜听着周围百姓七嘴八舌的交流声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颤着嗓子开口,那声音都稳不住:“小豆丁……你阿耶是……南不宴!!!”
这也太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