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芜站在那片石壁前，仰着头看了很久。

所有的土像都面目模糊，看不清样貌，最大的那尊土像有一人多高，端坐在最高处的石龛里，走进一些，合芜才发现，那尊土像周身还缠绕着更多密密麻麻没有系上铃铛的红绳，每一根都从它身上延伸出来，红线盘根错节在石壁缝隙之间。

合芜道：“这些红线，好像……”

“血脉。”南不宴接话，“像山体的血脉。”

他站在她身侧，火折子的光照亮了石壁上的纹路。

七座小土像约莫两掌大小，姿态各异，每一尊小像的前面都刻着一个日期，合芜凑近了看，那些日期相隔正好一年。

看来，这些小土像就是那些嫁给山神的姑娘无疑了。

“那大的呢？”合芜转头看向最高处那尊模糊的土像，“阿萝就是那个大的，对不对？她用土像把七个姑娘的魂魄镇压在这里，让她们忘记自己的过去，可是她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难道就是自己寂寞了，想要有人陪伴吗？”

合芜端详着系着铃铛的红绳，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她伸手想要去碰那根系着铃铛的红绳，指尖还没触到，手腕就被一把握住了。

“别碰。”南不宴道，“这里的东西看着都不简单，最好还是先不要冒险。”

合芜侧头看他，火折子的光在他脸上跳跃，他的眉头蹙得很紧：“你看，铃铛上有东西。”

合芜凑近了看，这才发现铃铛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顿时心里一哆嗦，默默把手收了回来，幸好没碰到。

南不宴收回手，正要开口说什么，石壁缝隙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两人同时转头。

石壁的缝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了很多细细的枝条。那些枝条呈暗褐色，表面光滑，形状古怪，从石缝里探出来的时候像活物一样扭动着，速度极快，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蔓延了整面石壁。

“退后！”南不宴一把将合芜拉到自己身后。

那些枝条像是被什么惊动了，忽然之间朝两人猛扑过来。

合芜眼疾手快，动用灵力，一层保护罩在两人面前张开，枝条撞在上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南不宴迅速抽出腰间佩剑，劈向最近的一簇枝条，断枝落在地上，蠕动片刻瞬间自焚化作土灰。

“这是什么东西啊！”合芜咬牙撑着保护罩，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南不宴没有答话，一剑接一剑地砍断逼近的枝条。他身法利落，断枝化作的土灰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大约僵持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些枝条像是耗尽了力气，猛地一缩，来得快去得也快，所有枝条全部退回了石壁缝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山洞里重归寂静，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哎呀妈呀，好累啊！

合芜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道：“南不宴……南不宴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合芜抬起头，还没看见南不宴，却先看见空气里不知什么时候浮起一片荧光，像是无数细碎的粉尘悬浮在半空中，落在她的肩头发梢。

“南不宴，你看到了吗……”合芜的声音开始发飘，这些粉尘是从地上的土灰里飘出来的。

完了，大意了。

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视线里的南不宴变成了重影，她看见他转过身来，强撑着朝着她伸出手。在两人指尖相触到的瞬间，双双倒下。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合芜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没有太阳，也看不见月亮，四周除了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黑暗里忽然亮起一簇光，很小很小的一点，然后慢慢变大变亮，一个人影出现在她面前。

是谁？

那人在笑，笑容很温和，很亲切，合芜努力想要看清那个人的样貌，很熟悉但是看不清。

你究竟是谁？

……

“合芜姐姐？合芜姐姐你醒啦！”

合芜猛地睁开眼。

阿蘅蹲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温水，着急地看着她：“你终于醒了！你昏了好久，着急死我了！”

合芜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沉，她环顾四周，是她和南不宴住的那间木屋，窗外日头正好，阳光洒进屋内。

“我怎么会在这儿？”合芜揉了揉额角，她记得昏倒之前她和南不宴明明在那个山洞里来着。还有一点棘手的是，她们找到了他们俩，那是不是说明，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已经暴露了？

“阿萝姐今早在山里发现你们的。”阿蘅把水碗递到她手里，“你们俩晕在林子边上，阿萝姐喊了好几个人才把你们抬回来呢。南哥哥比你醒得早一点，但是……”

阿萝发现他们的？还是在……林子边上？她是选择帮他们隐瞒？算了先不想了，先弄清楚南不宴的状况。

“但是什么？他怎么了？"

阿蘅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南哥哥醒来之后就不太对劲……他不认识阿萝姐了，也不太认识我们，就一直问你在哪里，说不见到你，他……他……”

“他什么？”

“他誓不罢休。”

合芜：“……”

南不宴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合芜放下水碗：“他现在在哪？”

“在隔壁屋，阿萝姐也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