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基努斯空间站。

马特独自穿行在狭窄的维修通道里，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呼吸也被刻意压至了最低。

通道壁上的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光晕，将他的影子拉成一条模糊的长影，映在满是管线与锈迹的舱壁上。

这座空间站一直忠实地拱卫着新约组织边境的重要跃迁点。直到远征舰队抵达之前，空间站的通讯与信号都还是一切正常，甚至还照例配合了舰队的跃迁校准，然后就在远征军最没有防备的一刻亮出了獠牙。

这段时间，捍卫者仿佛盯上了这座空间站。每隔几天便去拦截一次他们的巡逻舰队，每次都是略微交火之后便各自后撤，也不多作纠缠。看起来倒像是在为后撤的远征军残部断后掩护，不让他们遭到空间站兵力的追击。但在某次接触战的一片混乱之中，马特在捍卫者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对方的一艘侦察舰里，随着巡逻舰队一起返航，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了空间站。

这两天，他已经摸清了空间站的大致布防情况。这个空间站里此刻不只是有人类，在他的感知里，基地中心区域就明晃晃地停着三艘格里摩的生物星舰，指挥中枢里还有不少格里摩人在活动。

他没去管那些占据空间站的格里摩人，小心地维持着战甲表面的能量屏蔽，躲避着随处可见的探测仪器和巡逻的士兵，继续向基地的中心方向潜了过去。

那些巡逻的士兵依旧是实打实的人类，但脑后全部被植入了神经核，应该也是经历了格里摩的洗脑控制。他们行走间节奏均匀，步幅一致，像是被精密操控的提线木偶，每一个动作都只是在机械地执行指令而已。

可他身上的神经核监测仪，却一直没有监测到神经核应有的那种独特脉冲。

看来格里摩人在第一批内应被挖出来之后，便升级了神经核的结构。马特默默记下这一点。这就是格伦在首都星遇到的麻烦。之前的探测手段已然失效，要想从茫茫人海中揪出这些隐藏的傀儡，必须找到新的方法。他贴着冰凉的墙壁滑过转角，从两班巡逻士兵的间隙中无声攀上身边建筑的楼顶一路前行，很快便找到了空间站的核心区域。

位于核心区域中间的中心基站外，层层叠叠的警戒线将建筑围得密不透风。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扫过，将每一寸地面都照得无处遁形。马特站在基站外围一处建筑的楼顶，心里勾勒着整片区域的布防图。

巡逻队以固定的节奏沿着预设路线来回游弋，步伐整齐得近乎刻板。他一路过来遇到的所有士兵动作都是如此僵硬而规整，仿佛神经核的洗脑已经最大限度地磨掉了他们的自主性，只留下对命令的极端执行。

马特皱起了眉。这种洗脑方式，与那些在人类社会里正常潜伏的洗脑对象截然不同。格里摩人大概是怕有人恢复神志，让之前对远征舰队的偷袭功亏一篑，所以直接加大了洗脑的力度，甚至直接损毁了他们大脑的思考能力。反正大规模的交火有格里摩人自己指挥，人类只要听从指令就好。

不过这倒方便了他。防守的死角在这样僵化的巡逻模式中暴露无遗，他借着巡逻间隙悄然绕了几个圈子，身影在阴影与阴影之间无声移动，几次腾挪之后，便从一处通风井的检修口翻入基站内部。

主机房在地下二层。

他穿过走廊，轻易避开了每层拐角处的哨兵，来到主机房门前。艾斯黛拉尝试解密了几次之后，舱门便在他面前应声而开。他闪身进入，找到主机接口，取出探针接入，艾斯黛拉的入侵程序同样毫无阻碍地进入了系统核心。

直到耳边响起了艾斯黛拉同步的各种通讯信息和命令的上传下达，马特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好在通讯体系还在使用。

刚才他的入侵这么顺利，他甚至一度担心，通讯系统已经被格里摩人彻底废弃了。但现在看来，即使格里摩人通过神经核控制了这些人的思维，但人类终究不是格里摩。他们无法像格里摩那样直接用神经脉冲传递复杂指令。起码，人类自己的战备命令和出动指令，还是通过物理通讯线路在传输。

他在主机中植入了一段定制的追踪病毒。那段代码将在系统底层记录每一条进出指令，然后在约定时间将数据打包回传。做完这一切，他原路向外围撤去，穿过层层警戒线，最终回到了空间站港口旁边的星舰停泊处。那艘载着他潜入的侦察舰，依旧安静地停在一个角落里。

他想了想，没有急着登舰返回，而是将空间站格里摩的兵力情况传回了地狱厨房号。随后，他的身影便就又消失在了空间站的黑暗中。

***

一天后，一条新的战备指令顺着基地的通讯线路，下达到了每一个战斗单位——即刻于黑岩星域罗培拉基地星外围设伏，拦截人类增援舰队。

整座空间站骤然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