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摸着怀里鼓囊的布包摇头:“家里的老婆子给我烙了饼,不劳烦小娘子了。”
苏桃继续往前走,瞧见一个干瘦的汉子,他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短褐,头发乱蓬蓬,胡子拉碴,一看就知道他的日子过得粗糙。
“叔,要豆渣饼吗?一文两个,划算得很,若是进城再买,可寻不到这么便宜的吃食了。”
干瘦汉子犹豫了一下,问道:“你那饼,有多大?”
苏桃立刻放下担子,掀开箩筐麻布的一角,从里面拿出那个被她掰过试吃的豆渣饼:“喏,你瞧,比我的手都大,有一个指节那么厚呢,两个吃下去,肚子绝对饱。”
干瘦汉子瞧了瞧,摸出一枚铜钱:“那给我来两个吧。”
“好嘞!”苏桃响亮地应了一声,接过铜钱,掂了掂,又对着渐亮的天光看了看纹路,确认无误,这才揣进怀里。她蹲下身,掀开麻布,用准备好的长筷,利落地夹出两个烤得焦黄的豆渣饼,送到干瘦汉子手里。
干瘦汉子拿起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露出意外之色:“咦?这饼,比我想象中好吃一点儿。”
“是吧,我做的可是实惠生意!”苏桃笑眯眯的,一脸正经,“这里头是加了粗面和盐的,都是本钱!”
干瘦汉子咔咔连咬几口,狼吞虎咽的模样吸引了好些人注意。
前面一个黑脸汉子从队伍里探出半个身子,抬手喊道:“小娘子,你过来!”
“我问你,你那饼一文钱两个,那两文钱呢?”
“一文钱两个,两文钱四个。
黑脸汉子啧了一声,不满道:“就不能便宜一点儿吗?两文钱五个!”
“不行。”苏桃拒绝得格外干脆,说出来的话却很诚恳,“两文钱五个我就亏本了,你得买四文钱的,我才能送你一个。”
黑脸汉子立刻摇头:“我买那么多豆渣饼干什么?一天到晚吃这个,谁受得了?”
苏桃脑筋急转,目光飞快地扫过他身后。她注意到,这黑脸汉子后面站着的三个人,都是打扮相近,站位也更近些,偶尔还有眼神交流。
她心念一动,伸手一指那四个人,声音提高:“四位大叔是一起的吧?你们看这样行不?你们四个人,凑出四文钱合买,我给九个饼。你们拿到手,自己再分,这样一个人能得两个饼还多出一点,岂不是划算多了?”
那四个人闻言,互相看了看。站在最前头的黑脸汉子笑了:“小娘子脑子转得真快。成!那就按你说的,给我们九个饼!”
苏桃喜滋滋收了钱,蹲下身掀布夹饼。
突然,她抄起旁边的长柄圆勺,转身狠狠向下一敲,精准地敲在一只即将摸向箩筐的脏手上!
“哎哟!” 一声痛呼。
苏桃腾地站起身,手中长柄圆勺直指那个被敲中了、正呲牙咧嘴缩回手的无赖男人。
怒目圆睁,厉声呵斥:“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那无赖男人也是脚夫打扮,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苏桃后面的,被抓个正着后他有些慌乱,随即恼羞成怒,梗着脖子嚷嚷:““凶什么凶?!看看不行啊?!摸一下怎么了?”
“看?我这里有饼给你看,大小厚薄与箩筐里的一般无二。”苏桃寸步不让,“谁允许你乱摸了?让你摸了,我的饼还怎么卖给别人?!”
与那无赖男人站在一起的疤脸汉子把脸一沉,露出一副凶相:“臭丫头,找死是不是?”
“是你们找死,还是我找死?”苏桃丝毫不惧,与两个成年男人对峙气势完全不输,甚至更凶了些,“队伍最前头就是守城门的官兵,闹大了把他们招过来,是我吃亏,还是你们更吃亏?”
“劝你们放规矩点儿。”她伸出左手,掌心朝上,“想要饼,先拿钱来!”
无赖男人脸色变了又变,终究不敢真的闹大。他悻悻撇嘴,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没好气地拍在苏桃手上:“行了行了!凶婆娘!给我来四个饼!”
苏桃收钱给饼,站起身来,视线平静地扫过一旁的队伍。
队伍里某些原本心思蠢蠢欲动的人瞬间收回了目光,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