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桃冲到那高胖的炒饭摊主面前,以笃定的语气故意诈道:“洪福!是你做的!”
洪福脸上闪过一丝惊慌,随即不耐烦挥手道:“胡说八道些什么?滚滚滚!别来打扰老子做生意!”
苏桃凑近了闻他身上的味道。
洪福下意识后退大半步,大嗓门嚷嚷:“干什么?!你一个小娘子,往男人身上扑,你要不要脸啊?”
苏桃不理会他的叫骂,绕着他的摊子转圈仔细观察。
锅台、案板、配菜篮子……她的视线一寸一寸地刮过去,最后凝聚在厢车旁边的一个泔水桶上。
那泔水桶内壁像是用水洗涮过,比较干净,然而桶边缘靠近外侧某处却有零星两个不起眼的黄褐斑点。
苏桃蹲下来,鼻尖凑过去闻了闻,动作一顿,随即缓缓抬眼,看向洪福脚上穿的那双旧青布鞋。
洪福像踩了火炭般跳起来,往后连退几步,像是想要遮住他一双脚:“干什么?干什么!有病吧你!”
苏桃站起身来。
她盯着洪福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洪福,果然是你。”
此时已经有好些顾客和摊主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围在旁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洪福视线扫过四周众人,脸色一沉,凶声恶气:“苏桃,你是一个女人,我不想跟你计较,但你再在这里发疯发癫、胡乱攀咬,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苏桃冷笑一声:“哼,还在这里装模作样。”
“洪福,你不知道凡事做过,必有痕迹吗?!”她陡然扬声,声震四周,“你往我的摊位上泼粪,尽管你已经小心再小心,但粪水仍会滴落在你的脚面上,臭气仍会缠绕在你的衣服上。你不知道吧?你整个人都是臭烘烘的!连你拿来装过粪、又洗干净的泔水桶,也是一股子臭烘烘的粪水味道!”
洪福心中一慌。
他没想到,苏桃竟这么快就认准了他。他不禁有些后悔——泼完粪之后,他应该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的,连粪桶也一并扔在家里。那样,就算苏桃的鼻子是狗鼻子,也找不出他的一丝破绽。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洪福视线再次扫过四周众人,硬着头皮咬牙硬抗:“苏桃,你莫要血口喷人!身上有臭气就是往你摊位上泼过粪的?那是老子刚刚去了一趟茅厕!集市旁边那个公厕谁不知道?里头臭烘烘的,谁进去一趟都要沾染一身臭气出来!”
苏桃根本不信:“你一个做吃食生意的,你去臭烘烘的公厕?然后带着一身臭气出来给客人们炒饭?洪福,你在这里做生意也好几年了吧?这点子忌讳你不知道?你蒙谁呢?!”
洪福张嘴刚要辩驳,却被苏桃直接打断。
“好,就算人有三急。”苏桃微微点头,又指向旁边的泔水桶大声质问,“那你的泔水桶为什么也是一股子臭粪味道?你不要告诉我,你的泔水桶也是拿家里的粪桶充当的吧?你一身臭气给客人炒饭,又用粪桶当泔水桶,洪福,你到底是在给客人吃饭,还是在给客人吃屎啊?!”
一片哗然。
洪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
洪福彻底慌了,想反驳,可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禁再次后悔,刚刚不应该随口就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这下好了,他要么是那个泼粪的,要么是带着臭粪给客人炒饭,总而言之,他身上是脱不开一个‘粪’字了。
这简直,仿佛是苏桃也往他身上泼了一桶粪,泼得他臭气熏天,洗都洗不清。
洪福越慌越急,越急就越怒。
他脸上横肉抖动,眼中凶光毕露,一股恶气直冲脑门,猛地扬起手臂,蒲扇般的大手便朝苏桃扇过去。
“马了个巴子!臭女人,你找死是不是?!”
苏桃瞳孔骤缩,身形疾闪躲开那一掌,随即抬腿一脚,狠狠踹在洪福的小腿骨上。
“啊——”洪福不由自主惨叫出声。
他又高又胖,小腿骨上却没多少肉,骨头外面只薄薄一层皮,苏桃这一脚踹过来,就仿佛是一块坚硬的大石头狠狠砸在他的骨头上,疼得他情不自禁弓下腰去,抱住了小腿,龇牙咧嘴,额角冷汗直冒。
苏桃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往南边拖:“走!你跟我去见市头!”
洪福大惊失色,用力缩手往后挣:“你干什么?!”
“你欺凌霸市,仗着身高体壮欺负我这样的小姑娘。”苏桃咬牙切齿,怒气冲冲,“还恶意破坏集市摊位,把集市的栅栏上泼满了粪汁,故意损坏公家财物。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在集市上摆摊?今天我非要回了市头,把你赶出去不可!”
“走!你跟我走!”
洪福一时惊恐万状,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苏桃的手。
可令他恐惧的是,苏桃的手竟像铁钳一样钳住了他的手腕,他竟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得。
他拼尽全力往后拖,想与她角力,却感觉仿佛她有无穷无尽的力气。他就这样被她硬生生的、一点一点地往集市南门拖了去。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集市上空回荡着他声嘶力竭又无力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