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平静地回答：“当然，钱不是最重要的，大量花钱只是因为他们要买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永葆青春的药？”

“或者是他们的命吧，”唐绯摇晃着长腿，还是忍不住插嘴道，“比起虚无的传说，我更相信实打实的威胁。伯爵可是已经死了。”

顾明贤又问道：“伯爵不是病死的吗？”

“哇哦，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

一直被针对的顾明贤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程墨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嘴上倒是不停：“又或者，伯爵夫妇知道，传说不止是传说，宝藏中有他们极其渴望的东西，渴望到伯爵死了都不停止。”

“……有点说法，”唐绯举起酒杯浅浅尝了点，很是中意地扬眉，“不管怎么说，玩家们都要去参加这个诡异的寻宝之旅，游戏肯定没安好心。”

“要去找之前的参加者收集一些消息吗？”

“可以试试，但我觉得是在浪费时间。还有三天就要出航，你打探消息还要辨别他们是真的出过海还是骗金币的……”唐绯沉吟片刻，不阻止也不支持，“当务之急还是报名、筹备出海。”

程墨和顾明贤都安静下来，看着唐绯一脸严肃地思考，他们甚至可以从她扇动的长睫毛下看出那正在飞快运作的大脑。

少倾，本次队伍的智囊定下最粗糙的计划：“我们分开，每人上一艘船。”

这和程墨预想的不同：“是为了增加寻找到宝藏的概率吗？”

“算是。虽然不会是一般的航海，但这次能否找到宝藏需要依赖于航海技术和情报，即使S级玩家也没本事在汪洋大海上一个人游到不知名的沉船位置……”唐绯肯定道，“更何况就算分开，我们三人各自在船上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那倒是，虽然不能保证最快找到沉船，但三个S级玩家，即使独自在船上，能出什么意外。

“分开也可以迷惑其他玩家，我和程墨是一回事，我们和辛巴达组队又是另一回事了。”

以现在的情况，两支鼎鼎大名的队伍突然派出几个人组队攻略副本，用脚指头想想都和那个神秘的邀请函有关，只会让几人攻略副本的难度增加。

不管怎么说，除了副本本身的难度，也要警惕玩家，尤其现在任务通知已下达，证明此次副本的所有玩家都到达副本内并接触到关键信息了。

顾明贤提问道：“这个酒馆人来人往，不会有人记得我们吗？”

“放宽心，”唐绯一口闷掉半杯酒，“我们打扮得这么夸张，人们只会记得我们的装扮，不会记得我们的样子。”

程墨恍然大悟：“怪不得你里三层外三层搞得像棵圣诞树……呃，精心打扮了一下。”

唐绯笑得像要吃人：“最重要的就是，我，不想再养猪或者陪你蹬三蹦子了！”

程墨理亏地闭嘴。

顾明贤拍桌子肯定了计划：“行，我们各自找艘船出海。”

“定期保持联络，定位道具别搞丢。”

唐绯将定位道具抛给两人，要是中途出了变故，在没有方向的海上只能靠这个定位到同伴。

副本的事情被唐绯三言两语搞定。她又看向顾明贤，问起了真正关心的问题：“关于邀请函的碎片，我们得定个原则。”

顾明贤示意她继续。

“现在不知道副本中掉落的邀请函碎片是只有一枚，还是参与副本的人都有……”唐绯斟酌着措辞，“程墨的碎片是第一枚掉落的，没有参考价值；我的副本里除了我都死出去了，也辨别不出。”

“三人都有的情况没有争议；要是只有一人获得的话，碎片可以归属于获得者，但是情报必须共享……”唐绯继续道，“所有的情报，不一定要录像，但是全程做了什么，遇见了谁，邀请函碎片的信息，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遗漏。你赞同吗？”

爱丽丝小队的两人齐齐看向顾明贤。

“没问题，”顾明贤答应得很爽快，“乔可和我说不必思考太多，唐绯说的都同意就行，她比我聪明，只是脾气大一点，不会坑人的。”

“……哇哦，我可真是谢谢乔可了。”唐绯咬牙道。

“那先解散吧，时间还早，我们各自想办法搞一条船出海，有消息联络。”

程墨点点腕带，一口喝完了面前的水，率先一步离开。

·

虽然唐绯觉得打探消息是徒劳，不过程墨还是打算到港口去试试运气。

早起出发捕鱼的船只已在卸货，不少水手酒瘾上来，正拿着热乎到手的报酬在酒馆喝得天昏地暗。港口只有零星几位水手，正懒洋洋地躺着晒太阳。

程墨提前换了一身和其他人相似的麻布衣衫，披着轻便防风的皮料外套，虽然很好地融入了环境，不过他冷硬的气质也让试图搭话的人一时怯步。

但只要和他聊上几句，想法就完全变了。很快，一个出手大方的外乡人在打探寻宝之旅的消息就散播开来。

“找我就对了！上次我在迷雾海和海怪进行了殊死搏斗！整整三天三夜！差点没命丧那片海域！”

“闭嘴吧！之前你只是骗了三枚金币，出航日次日我就在海崖酒馆看到你了！”

“年轻人，看到这道疤了吗？那是我从迷雾海的鲨鱼口中逃生的证据！”

“哈，我怎么记得是你老婆拿玻璃瓶砸的？”

不多时，程墨就被围在人群中央。他耐心地听着耳边的男人们在胡说八道，面上看不出喜怒，但眼底始终含着一丝轻松的笑意，偶尔还会轻声应和几句。

也不知怎么的，聚集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扯的话题也越来越偏。

“涅瓦纳，令人魂牵梦萦的男人！”其中一位水手举杯，“带着他的沉船和无尽的宝藏，消失在了迷雾海深处！”

“据说那艘沉船中，光是金币能买下一个国家，更别说还有其他好宝贝……”另一位水手无限向往。

“但是胆敢染指宝藏的人，都会被涅瓦纳愤怒的鬼魂报复。他们每晚都在海中央尖叫求饶，连灵魂都无法逃脱涅瓦纳的奴役……”水手的声音越压越低，然后对着聚精会神的人群大笑出声，“哈哈哈，你们相信吗？”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程墨的视线落到一位站在一边的棕发青年身上。他整个人虽然是站着，却显得有些摇摇晃晃，似乎是醉了，程墨已经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很久了。

在逐渐离谱的故事大会中，程墨温和地向他询问：“你怎么想？”

棕发青年左顾右盼，最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他可看不出一直不说话的自己怎么吸引了这位外乡人。

程墨点头：“你在海上待了很久吧？”

年轻的水手接过程墨递出的一把铜币，指尖摩蹭了几下，犹犹豫豫道：“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没什么酒味，但是整个人就像个酒鬼似的晃悠……”程墨随手点了点几位真正的酒鬼，他们滑稽的样子让年轻的水手会心一笑，“登陆病？”

他承认了：“今天是我母亲的生日，我难得上岸来庆祝的……兄弟，我不得不说，你的慷慨让我能给母亲好好买点吃的。”

程墨祝贺了一下，随即问道：“你这样老练的水手，居然没有去挑战伯爵夫人的悬赏吗？那可是整三枚金币。”

“……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年轻的水手摇头道，“我生活在渔船上，我相信起早摸黑、相信吃苦有回报、也相信大海和风……但我可不相信怪谈和大方的贵族。”

“明智。不过，再荒谬的传说总有个来源吧？”

“嗯……这么说来，好像不知不觉间人们就开始讨论了，涅瓦纳、宝藏、沉船……”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要我说，关于传说就去找老克莱吧，他是守塔人，已经看着这片海一辈子了。”

“谢了。”程墨询问完灯塔的方位便起身，他穿过再三挽留他的其他人，正欲离开。

然后他一愣。

在邋里邋遢、酒气熏天的男人们外围，他看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男人。

男人穿着价格不菲且绝对贴身定制的高档外套，挂着设计考究且做工繁琐的金饰，略长的头发精心做了个看似随意的造型，很好地衬托出他精致秀美的五官，海风送来他身上冰凉又清新的香水味道，周围的一切都被那道风吹得焕然一新。

程墨朝着这位看起来就很贵的男人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林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