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难道不好奇吗？我们之间较量的话，究竟是谁能杀死谁，”林仿时眼睛一转，“啊！这样吧，如果你不感兴趣，我们就加上一点赌注，比如说——”

“输的人要听赢家一个要求，如何？”

林仿时的语气似在调笑。那些话飘在空中，和一贯以来的撒娇做戏一样轻浮单薄，说话者的眼神落在地面，还显出几分漫不经心。

但程墨却直觉出微妙的违和感——一切随意拼凑反而形成了一种精心设计的刻意，就好像现在这些随口说出的话语、这些甚至不能直视他说出的调笑话语，才是林仿时处心积虑想要达成的目的。

林仿时似乎对自己的提议颇为满意，重新抬头，舔了舔唇，望进程墨的眼底：“你对我一直有很多疑问吧？我保证在这个赌注上不会说、谎……”

林仿时的声音渐渐微弱下来。

程墨的眼神变了。

林仿时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毫无征兆的，一直以来追求的东西终于完整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胜负？赌注？”

程墨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

他像是从未见过林仿时一般，认真地打量对面的人。

林仿时拼命压抑，但全身依旧在轻微震颤。他看上去亢奋过度，眼睛明亮耀眼得盖过星辰，甚至不得不抬手捂住嘴，以防压抑不住的笑声从口中流出。

程墨有了动作。

在林仿时全神贯注的注目下，他依旧没有看清程墨的动作——这一下他的能力绝对发动超过了70%！

程墨的一拳快而迅猛，就仿佛激烈的暴风，那可以粉碎人体的劲风擦过林仿时的面前，却又转拳为掌，在林仿时还怔愣时，便一把将其掀翻在地。紧接着，程墨整个人都坐到了林仿时身上，利索地压制住他的反抗。

林仿时刚有动手指召唤书的想法，程墨就当机立断钳制住了他的双手。虽然不知道林仿时能力发动的原理，但分散能力主人的注意总能打断施展能力。程墨握住他的单手蓦地用力，林仿时的手腕吃痛，条件反射中断了能力，那本精装书就这么消失在空气中。

程墨微微躬身，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被这一下子突然拉近——直到两人之间鼻尖相抵、呼吸纠缠，近到似乎是程墨在落下一个亲吻，也像是一头猛兽在嗅探猎物的死活。

林仿时又是一阵不由自主地战栗。

危险近在咫尺，林仿时却被那股杀气刺激到几乎要有生理反应。

他再也忍不住，也无需忍耐，近乎狂乱地大笑出声，扭曲的笑容连带他整个人都完整地倒映在点墨般漆黑的眼中。

月光般的温柔被打碎，这双眼睛终于回到了林仿时心心念念的样子，就和他第一次见到程墨时的眼神一样：仿佛被冰封的火焰，正燃烧的积雪，恰似两种最矛盾的事物交织在一起，而现在，这里面终于倒映出了仅有他一人的样子。

“就是这个……”林仿时低声呢喃道。

穿透硝烟，隔着鲜血，是他一见钟情的眼睛。

他想要伸手触碰那黑水晶一般的眼睛，程墨以为他还要挣扎，手上不由得又施加了几分力道。

林仿时动弹不得，轻叹一声：“别这样，亲爱的，我不舍得现在离开你的。”

“闭嘴。”

程墨一手制住他，另一手探到了他的嘴边。

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嘴唇，在林仿时逐渐加快的心跳声中，程墨动作堪称轻柔地摘下了他嘴边的那支烟，然后一把捏住，将其整个掐灭在手中。

“你说关于胜负的赌注，是吗？”

低沉丝滑的声音在耳边萦绕，贴近的胸腔传来震动，连带着彼此的心跳也能透过血肉躯体传达。

一切都比他想象的发展更美好，但林仿时却隐隐有了失控的预感。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

程墨的手掌还残留有之前手臂上流下的血迹，浓重的血腥混合皮肉烫到的焦味，争先恐后地钻入林仿时的鼻腔，刺激着他的呼吸，他的心脏几欲要蹦出喉咙，这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极为陌生，他略微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

他不熟悉这样的反应，明明此刻慌乱的人不该是他。

心跳声太吵了。

耳边持续的轰鸣声又是为什么。

这一切……到底是什么？

林仿时受到惊吓般瞪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得胡乱地点点头。

也不知道他的举动哪里戳中了程墨，他眨了眨眼，居然笑出声来，眼底折射出一点摸不清的光芒：“好，我和你赌，输家听从赢家的一个要求。”

那是程墨脸上极少见的、畅快的笑容。

林仿时震惊极了，就好像面对未知事物的幼兽，他本来强盛的气焰一下子消去，太多出乎意料的事情使得他的脸上透出了一点称得上直白的茫然，这竟让他显得分外无辜。

“装得自己都信了。”程墨带血的手背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愿赌服输，你可别后悔。”

说完，他直起身，从林仿时身上离开，连带着风中残留的那些炽热和冰冷、温和与暴虐一起，徒留给林仿时一阵怅然若失。

不容得程墨再继续逗留，七杀和轩辕已经带着大队人马追了上来。

程墨游刃有余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林仿时还呆愣在原地，他犹自思考了一下，觉得此人的安危应该不需要他一个逃命的人担心。

七杀的重火力开始瞄准他，而程墨也终于等到了身后熟悉的气息，一双手在暗中拉住了他的手臂。

程墨压低了帽子，面对着乌泱泱的追兵，挑衅一笑。

在他们集火之前，程墨就那么凭空消失在了空气中。

“什……”七杀按着瞄准器的手指差点骨折，他不断怀疑自己的眼睛，“消失了？他也会隐身吗？”

轩辕也没比七杀的情况好多少，他左顾右盼，愣是找不到一点程墨的痕迹：“难道是柴郡猫隐瞒了自己的能力？他其实可以帮助其他人也一起隐身？”

“但这说不通啊？”七杀着实摸不着头脑，在三天的观察中，他也探清楚了一些金门隐的能力限制，“就算他能帮别人隐身，但柴郡猫的能力应该不能穿透隔离物，不然他直接就可以潜入别墅了……难道他真的有所保留？”

别墅周围可是重重围墙包围的。

身边实在太吵了，仰躺的林仿时缓缓起身。

夜风吹冷了他身上残留的温度、程墨的温度，也带走了那令无比他眷恋的气息。

他轻抚嘴角，香烟的苦意若有若无，他的眼睛还眨也不眨地看向程墨消失的方向，面对身边两人的喋喋不休，他对着虚空喟叹道：“不，是红色的小鸟把公主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