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到了。”

“这么快？我可以相信你的吧……”

程墨对上了林仿时的眼。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目光温柔，以至林仿时错觉那温柔就是为他而设的，使得他的心跳都不由加快了些。

“仔细想想你都没有好好叫过我的名字，不如你叫一声我的名字吧。”

“……啊？”

林仿时的心如死水。

饿了三天的流浪汉忽然得到一份免费豪华盛宴，结果等了几个小时端上来一盘馒头——大抵就是他现在的心情。他的脸挤成一团苦瓜，反复确认道：“就这？这样你就满足了？随便对我提什么要求我都不会拒绝的哦？”

先不说那些不可描述的事，哪怕现在程墨强迫他说出游戏制作人的信息，他都不会拒绝。

但程墨显然并不是那种会逼别人说出秘密的类型，他嗯了一声，重复他的要求：“就这。认真地叫一声我的名字，别试图插科打诨。”

“‘达令’、‘亲爱的’你都能满嘴飘，该不会我的名字你却念不出吧？总不至于你害羞？”

“瞎说！”林仿时条件发射般反驳。

程墨比划了个“请”的手势。

嘴硬的后果就是林仿时瞬间被架到火上烤。

害羞……是不可能的。一天到晚各种昵称占尽便宜，只是喊个真名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如说这么珍贵的机会被程墨换来只喊一声名字，该说他单纯到无欲无求呢，还是该说他真的犯傻……

林仿时的脑内跑马一般思绪万千，面上倒是端得很，矜持地再确认一次要求不变，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深吸一口气说：“那你别后悔。我要叫你名字了。”

程墨静静地看着他。

“程……”

林仿时才刚说了一个字，平时那牙尖嘴利的口却完全不听他指挥，下一个音就这么卡在喉咙口，他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语言功能，怎么也念不出来第二个字。

“嗯？”

林仿时猛地闭嘴。他艰难地吞咽下一口口水。

——活见鬼了，只是叫个名字有什么难的。

林仿时甩甩头，重新振作道：“程、m……”

又失败了。

热意在脸上蔓延。

他现在的表情一定蠢透了，他能感到耳朵尖都在发烫，全身都不受控制地战栗。他慌乱地抬手捂住嘴，也不知道掌心和脸颊究竟哪个更烫一点。

太糟糕了，太笨拙了，太蠢了……

不就是叫个名字……

“……墨，嗯！程……”又一次卡壳，林仿时捂住脸慌乱地挥手，“不算不算！重来！”

耳边传来程墨毫不掩饰的笑声。他没有说话，只是在轻声笑着。

笑得令林仿时抓狂。

——神啊，上帝啊，随便什么谁都好啊，让时间倒流吧……

林仿时从指缝间觑了过去。

程墨的眼睛微弯，笑意满溢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过漆黑的瞳孔表面，林仿时看到一个僵硬的自己——那双眼睛里只承载着一个自己，满满的全是自己。

“啊……”指缝悄悄合拢，这次完全遮住了林仿时自己的眼睛。他不再敢和程墨对视。

可惜程墨穷追不舍：“你还没达成我的要求呢。”

闷闷的声音从掌后传来：“你是个混蛋。”

程墨又噗嗤笑了出来：“说啊。”

“啊啊啊！！”林仿时搓了搓脸，手往上捋了把头发，他死死闭着眼，仿佛用尽了这辈子都没有过的勇气，张大嘴，用惊人的气势，和几乎听不到的小小声念了一声，“……程墨。”

“没听见。”

林仿时刷地张大眼，整张脸如火烧一般。他移开手，少见地羞恼又愤怒地瞪向程墨，但程墨只是坦然地强调一遍：“我没听见。”

“你连几百米开外的蚊子叫都听得见！”

程墨的语调毫无起伏，只如棒读：“我只是这么点要求，你连这个都不能满足吗，我好难过。”

“难过你也投入一点情绪啊！”林仿时愤愤撇开脸，在无形压力的催促下，绝望地重新张嘴道，“知道了，我好好说！好好说……”

林仿时又咽下一口口水，他盯住脚下方寸的地面，血管激烈的搏动声在耳膜反复轰响，他的心仿佛已经跳出了喉咙口，随着那个名字一起：

“程墨。”

“嗯。”

程墨轻柔地回应了一声。

连呼吸都在发烫，汗从全身上下渗出，像一道电流击穿身体，几乎使后背发毛的快感从全身上下流窜，林仿时将眼睛缓缓上移，就被程墨捕捉到，两人的视线僵持在一起，林仿时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熟透了。

他从未想过，只是呼唤一个名字，只是呼唤名字得到回应这件事，就会让人产生比醉酒还要熏熏然的幸福感。

程墨弯了弯嘴角，他的满意肉眼可见：“下次别乱叫，好好喊我的名字，我会回应的。”

“不过，”他停顿了一下，有些坏心眼地上下打量林仿时，“这对你来说是不是难度太高了？”

让我死了吧。

林仿时心如一潭死水，整个人就像被太阳曝晒后的吸血鬼，就差化灰了，他的语言系统也在这时候给他拖后腿：“你是个混蛋，大混蛋！”

这是什么幼儿园级别的小孩闹别扭？！

在程墨终于无法抑制的放肆大笑中，林仿时头一次对自己整个人生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