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和警卫?程墨默默记下两人被伍德叫破的身份。
被盯上的孙大和彭二齐齐流下冷汗。
作为警卫的彭二首先举起双手,以表示自己的无辜,他结结巴巴地对伍德说道:“当然不,我只是、只是……对了,我没有想帮孙、房东,我反而是想抓他回来!”
伍德哼了一声。
孙大也连忙说道:“我从没想逃跑!我和爱丽丝的死无关!”
他的话音未落,整个人却忽然一震。
他瞪大了眼睛,眼神失焦,就好像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场景,将后背紧紧贴在了扶手椅背上,颤抖地指着虚空惨叫道:“别过来!滚开!”
他朝空气大力挥拳,却落了个空,但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疯样,依旧像野牛一样对着空气横冲直撞。
彭二惊讶地看向他,似乎在意外他为什么要在此时发疯触怒副本NPC,但是随即他反应过来什么,脸色一变。
为什么孙大忽然发疯了?等等,发疯……见到幻觉……程墨的思绪电转,他有了一个离谱的推测:难道就在这短短一会,孙大的疯狂值上涨了?
伍德老神在在地坐在原地,他的嘴角挂出了一道果然如此的邪恶笑容:“撒谎!红心是不能对我撒谎的!果然是你杀了爱丽丝!”
风刮得愈加猛烈起来,浓稠的黑暗有若实质,缓缓逼近孙大,而大概因为这是红心的惩罚,孙大还被困在幻觉里,并不像妞妞那样一下子就苏醒。
愤怒的伍德摸了摸自己的帽子,从那顶暗藏玄机的帽子后掏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裁缝剪,他跳下桌面,挥舞着剪刀,就要朝无知觉的孙大走去——
“红心不能对你撒谎……”一道询问突兀地打断了伍德的动作,“是怎么回事?”
伍德抓紧剪刀,刷地看向说话者。
他隔着虚空挥动了一下剪刀,恶狠狠地说道:“又是你!难道你才是杀人犯!”
隐晦的视线纷纷投来,或幸灾乐祸,或忧心忡忡,连一直木着脸的秦青都眼神闪烁,只有程墨始终面不改色。
即使顶着副本NPC的压迫,他依旧平静地说道:“是你有事隐瞒客人,茶会主人。这真是一场不像样的邀约。”
伍德眯起了眼,整个人就像是鬼魂一般飘过来,一眨眼就站到了程墨身边。
他的上半身弯曲成直角,凑近程墨的面前,那顶夸张的礼帽边缘触碰到程墨的额头,剪刀刀尖也悄悄贴上程墨的胸膛,他甚至能闻到伍德喷出的冰冷又腐烂的鼻息——等等,这气味……
“不像样?你居然敢说,我为爱丽丝精心准备的茶会不像样?为爱丽丝的茶会?!”
程墨回神,波澜不惊地回答:“你邀请了我们来喝茶,却在座位上搞小动作?”
伍德的呼吸一顿,他浑浊的眼球荡起波纹:“我没有!”
“你已经忘了?”程墨提醒道,“红心不能对你说谎,小丑一个失聪、一个失语,其它还有什么?方片呢?黑桃呢?”
程墨的声音一沉:“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啊,”面对如此冒犯的态度,伍德反而站直了身体,剪刀也随之一点点离开程墨的胸口,他缓缓垂下了持刀的手,另一手则抱紧了怀中的头颅,“座位,座位是怎么回事?”
他的眼珠又闪过一丝诡异的银白:“对了,我忘了,这是一场为了取悦爱丽丝的茶会,每个座位都会设置小惊喜——”
他痛苦地捂住额头,摇晃身体,剪刀在手中危险地转来转去,兔子在他的肩上蹦蹦跳跳,一边躲避剪刀,一边念道:
“红心不能对伍德说谎,但是逗他开心的话会有奖励;方片能够做一次交易,什么东西都能交换;黑桃可以拒绝一次伍德的要求,但他会很不高兴;草花是好孩子,可以奖励多吃一块茶点;只有小丑,只有可怜的小丑,什么都没有,还在第一巡失去一项感官……”
“这就是伍德的惊喜箱子,砰!”
兔子念叨完,高高跳起,又啪地消失在虚空中。
在伍德脑子犯浑时,孙大也从幻觉中清醒。他听到了兔子的话,立即又确认了一遍身后木椅的纹样,其他也有几人侧身摸了摸花纹——谁也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花纹居然代表额外的奖励或惩罚。
方片可以进行一次没有禁忌的交易,这绝对是一项灵活又有用的奖励,加上刚才小睡鼠送的茶点,茶会正式开始前,程墨已然拥有两次交换东西的权利。
他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
还好庄思飞的推测是正确的,茶会是伍德心心念念的约会,他不会允许有人说茶会的不好,没想到不但打断了副本NPC的攻击,还套出了更多情报。
江海平、孙大、彭二三人已在暗中交流新的情报,选座时他们四人组似乎有意错开纹样,三人的花纹依次是黑桃、红心和草花,秦青被迫坐在江海平旁边,因此也是红心。
到其他玩家这里,妞妞和程墨一样都是方片,不过她看上去很遗憾,想和自己奶奶能够多那一块茶点的草花交换位置,被奶奶语气不善地劝下;庄思飞选中的也是黑桃,剩余倒霉催的顾明贤和最后选座的林仿时都是小丑。
程墨抓了抓头发,正巧对上林仿时的视线。
场地光线昏暗,他的眼神埋藏在阴影里,看起来极其复杂。但片刻后,他又对程墨笑了一下,张了张口,像是意识到自己不能说话,又闭上了嘴,在程墨好奇的注视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这时,伍德已经放下了手,刚才他面上的痛苦、愤怒和杀意荡然无存,那些情绪就好像沉入水底的石子,连最后的波纹都消失殆尽。
他怀抱爱丽丝的头颅,一手甩着剪刀,开始绕着长桌,在玩家们的背后转圈:
“客人们,欢迎来到爱丽丝和我举办的茶会……但是,如你们所见,爱丽丝已经死了……”
伍德的脚步一顿,声音正停在老奶奶身后。
老奶奶意识到了,一直在不由自主地颤抖,就是不敢回头看他。
但伍德只是逗留在原地,发出呜呜的哭声,他哭得越来越起劲,直至孩子般嚎啕大哭,哀伤到极致的哭叫听上去反而更像是怪笑,周围的树木为之发出一阵阵战栗,在幽暗的场地中反复萦绕在玩家们耳边。
直到三月兔不知何时又出现,踹了一脚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