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也不算乱说:“我是红心对吧,红心不能对你说谎的,你应该明白我说的都是真的!”
伍德隔着帽檐的阴影注视秦青,直看得他脸上自信的笑容消失,整个人这才意识到不对:“我记得你,邻居先生,我也记得你说过,你看到了一切……在之前为炼金士先生作证时。”
伍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要推翻之前的证词吗?”
“秦青你闭嘴!”程墨声音提高了点,他不顾身边伍德暗暗积蓄的杀意,制止道,“证人只能使用一次,你现在推翻证词是在自己找死!”
之前的指控环节中,他也明白秦青一定在回忆中看到了什么,但之后突发状况太多,他想找秦青确认时又被打断,没想到他现在居然直接自爆了。
秦青咬了咬牙,他也意识到了不妙,但硬着头皮说道:“我要做出改变,哪怕是在自己找死!是的,我之前受人威胁做了伪证,但我没有说谎,我确实目睹了那一刻,虽然不是全部……”
红心在起作用,伍德并没有感到秦青在说谎,于是他静静地听了下去。
“我是通过窗边的镜子看到的,那面镜子正好能反射出你们店铺内部的情况,那天只有你和爱丽丝小姐姐在,”秦青咽了咽口水,“她很着急地来找你,但你像个木头似地坐着,你说了几句话,一定不是什么好话,那位小姐姐脸色变得很难看,然后你就给她递上了一杯茶,她喝下之后表情就很痛苦……”
“我只看到那么多!但如果之后她死了的话,绝对和你脱不了干系!你还想装作深情,将自己的罪恶都忘了吗?”
眼见秦青的情绪激动起来,程墨的话像一盆凉水泼了下来:“可以了。”
可以通过情绪刺激NPC的记忆,但再多就像是挑衅了。
秦青也啊了一声,冷静下来,闭口不言,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弄巧成拙,但程墨又朝他安抚地笑笑:“谢谢你,帮了大忙。”
他注视脸色煞白的伍德:“你应该明白,红心花纹的人不能对你说谎,他说得都是真的。”
他顺着伍德发僵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之前他拿出放在桌面的瓶子,瓶子里装着炼金士的原材料,是他们怀疑爱丽丝所中的毒,她真正的死因。
伍德自言自语道:“……不……不可能……”
他嘀咕的声音太轻,程墨没太听清楚:“……什么?”
伍德一手捂住额头,额角的青筋在一抽一抽,疼痛贯穿了大脑,那顶爱丽丝亲手制作的、不伦不类的大帽子从没像此刻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不对,不对,不可能!”
须臾,他像是濒死的野兽发出一声咆哮,眼睛泛起猩红的血丝,吓得秦青直冒冷汗:“你说谎!你这个卑鄙的骗子!你都作过伪证了,说谎对你来说和喝水一样!”
“证人决不能作证两次!你要经受惩罚!你这种满口谎言、视而不见的骗子,活该!”
伴随他的话音落下,秦青的脚上传来异样的感觉。
他低头看去,只见他的脚忽然变得扁平又焦黄,就像一张二维平面,完全不像人腿——他的脚似乎变成了一片平平的饼干?
秦青脸色大变,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漫游奇境”——他条件反射想要使用能力,但只催动到一半就反应过来,因为受到江海平的控制,他已经取消了自己在此副本中给自己设定的锚点,完全无法回溯自身的时间。
道具——这种情况能用什么道具?!再说了,他手上也没有道具,之前攻略副本取得的道具都被江海平那个渣滓给抢走了!
就这么思考的间隙,对他的侵蚀在逐渐加快,他的腰部以下全部变成了焦黄的饼干,并且这种变化有持续往上走的趋势,估计再过不到半分钟,他大概就要退场了。
他慌忙看向程墨,结果程墨的表情居然比他还动摇,这一下,秦青反倒冷静下来。
他估计已经没办法了,毕竟违抗了游戏规则,果然做事还是太冲动了一点——不过他本就不是什么会瞻前顾后的类型,被江海平那厮压抑太久,他几乎都要忘了自己原本是个怎么样的人。
趁着最后一点时间,朝程墨比划了一下口型:“看你的了。”
程墨一怔,下一秒,秦青的脸上变成了饼干般粗糙酥脆的样子。
秦青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个姜饼人。
场上只余五位玩家。
“什么玩意!”庄思飞怒骂,瞪向伍德,但是伍德阴冷地回望过来,大有和他打一场的跃跃欲试。
还是程墨阻隔了两人僵持的视线。
他没管身后的伍德,看着庄思飞平静地说道:“继续游戏。”
庄思飞皱眉:“你不生气?”
程墨揉揉眉心:“怎么说呢……副本攻略里不是经常会发生的,没动大脑又不听劝犯下错,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懂吗?”
他叹口气,顺带把庄思飞按进扶手椅里:“就是这种。虽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但好歹都是他自己做下的决定。”
程墨其实说得没头没脑,但庄思飞还是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顺便收敛了浑身剑拔弩张的气势:“也对,是他自己做的决定。这么算也不赖。”
他幸灾乐祸地笑道:“说起来,你不是要和他组队吗?那你有的受了,这可是个纯正的叛逆期青少年。”
程墨心塞地驱赶着庄思飞:“游戏还在进行中。你呢,你从回忆里拿出了什么能充当证据?”
他微微后靠,露出了身后虎视眈眈的、还不愿意正视并相信现实的伍德。
“还别说,”庄思飞拖长了声音,“我还真的有。”
他取出了一张纸,纸上还印着几行字,从庄思飞的指缝间,程墨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落款:爱丽丝。
那是一封来自爱丽丝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