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仿时一抖。
他觉得话题还不如转回到能让程墨同情他的那方面。
程墨语音没什么起伏:“感谢你的多管闲事,给我添了点小麻烦……告诉我,那张票怎么会落到方知乐的队友手上?你给的?”
“……方知乐谁?”
程墨的嘴角抽了抽:“《航海》本里,“睡美人”称号,唐绯船上那个,还带了个叫蓝胡子的队友。”
林仿时苦思冥想、抓耳挠腮,好一会才拍了拍脑袋:“是那个幸运地被你骑乘的偷腥猫吗?”
“……”程墨一时不知道他是不是装傻,但决定不顺着他的话题走,“就那个。”
林仿时摊手:“不知道。我给的是那个雇佣兵,我听说他出副本以后就被白雪公主的工会追杀了,估计拿名额去拍卖换钱了吧?”
程墨哦了一声,点开腕带,这次不是发消息,而是论坛里找找线索。果然,虽然消息不能传出去,但在进入副本之前,论坛上存在的帖子还能查看,他曲线救国,搜出了勾陈的马甲。
勾陈大概有空就在刷虚拟屏,有关的帖子简直是密密麻麻,程墨从那堆没营养的牢骚、抱怨和工作动态中挖掘半天,大致确定了白雪公主工会的情况。
程墨关掉虚拟屏:“六出没抓到吴是非。”
林仿时感兴趣地扬了扬眉。
毕竟是和顾明贤的工会差不多的大型组织,这么多人追捕一个雇佣兵,却没能抓到人,背后没人帮忙是不可能的。
程墨摸摸下巴,感觉有什么联系起来了。
·
时间倒回。
在程墨他们遇见演员没多久后,另一片树林区域第二区内。
胡不瑕正席地而坐,脸色苍白。
他的四周站了一圈人,粗粗数来有八九人,个个神情不善,看上去并不好惹。
不过他的心思并不在这群人身上。
这岛上见鬼的天气对胖人并不友好,他还为了遮掩腕带穿着长袖;吃食不必说,还有数不清的蚊虫蛇蚁;他倒是想动用些系统空间的东西,但也不能完全暴露在原住民眼皮子底下,现在不得不生生受着。
要早知道会沦落到这种荒岛求生,还不如让队伍里的那个杀胚来!
胡不瑕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熬出去——
在此之前,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不是?
他眯起眼,将重心靠向背后的大树,重重树影给那张和善的脸增添了几分阴鸷。
他的动作甫一变,包围他的人也跟着动了动,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胡不瑕掀起眼皮,扫了一眼那群人,那眼神没倾注一点情感,周围的人早已承受不住,有一位憔悴的年轻人双膝一软,直接朝他跪了下来。
“胡先生,求求您!我什么都会做的!求求您!分我1点资源点吧!马上、马上就要判定了!我不想死啊!”
他的恳求尖利得像是惨叫。
年轻人一边重重磕头,一边看着手环上一点点逼近的倒计时,死亡一分一秒到来的恐惧令他再也顾不得形象,涕泗横流,泥土和叶片粘在了他的脸上,更衬得他越发狼狈不堪。
年轻人的哀求像是触动了周围的人,又有些人犹犹豫豫,几人互相对视,但也没有年轻人这么豁得出去。
他们只是更明白,那位看似和蔼的中年人不好说话,示弱并不能换来生存的机会。
与其说周围一群人包围了胡不瑕,倒不如说是他一个人控制了周围全部人。面对年轻人的痛哭流涕,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反而拍了拍自己的右腿:“这个,小……你姓什么?算了。你们一群人合伙暗算我一个的时候,有想过我没有资源点会死吗?你们伤了我的时候,有想过我少条腿在这座破岛上怎么活吗?”
他的声音和神态简直称得上亲切:“那时候,我要是求你,你会理我?或者说,你们会理我?”
人群霎时间鸦雀无声。
唯有胡不瑕笑得刺耳。
“现在你要死了,却来求我开恩?”他啧啧几声,“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但是!”年轻人抬高了声音,又在胡不瑕轻慢的目光下缩了缩身体,“您、您手上现在集中了那么多资源点……而且,您有道具,可以永久不被判定……”
道具?哦,对了,是他当时随口扯的谎。
他毕竟不是这场海岛求生游戏的玩家,没有那个可笑的手环,自然不会被原住民的系统判定,甚至杀死——不过是顺着这点随口扯了几句——这种简直会搅乱游戏平衡的道具,怎么可能投放下来,也不知道这群蠢人怎么会相信的。
不,可能就是听上去太荒谬又太给人希望了,反使人情愿相信是真的吧?
不过没关系,毕竟是打发时间的乐子。不得不说,这场游戏的设计者可比童话游戏狠心多了,说死人就死人,毫不含糊。
胡不瑕轻蔑地冷笑一声:“道具啊……道具这种东西,不就是凭本事拿的吗?至于多余的资源点,那不是你们主动赠予我的吗?”
周围那群人止不住骚动,但胡不瑕只是在膝盖上敲了敲手指,他们便齐齐噤声。
年轻人唰地抬头控诉:“那是你威胁我们……”
胡不瑕冷冷地注视他。
他立即住嘴,脸色刷白,身体无法抑制地哆嗦,抓着土地的双手缓缓捏紧。
年轻人将脸深埋入土地,声音哽咽到含糊:“我错了,求求您,放我一马,我什么都肯做……求您……”
什么都肯做?前提是派的上用场吧——在性命和资源点的二选一下,能干脆地抛弃活命道具,鼠目寸光地选择性命,只不过是寄希望于之后能走运地又拿回资源点吧。
这种人活下去也没有价值。
胡不瑕假模假样地叹口气。
那声叹气成为了压垮年轻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低头咆哮道:“一个残废,不过是仗着有人帮助!”
他猛地抬手,将之前攥在手中的泥土一口气抛出!
偷袭猝不及防,胡不瑕被砂石遮蔽了视线,不得不闭上了眼。
年轻人则抓准这一破绽,从地上爬起扑了过去!
这是一场豁出去的偷袭,年轻人的行动快得不可思议,只一瞬,他的手就要触上胡不瑕看似毫无防备的脖子,疯狂的笑容无法抑制地展现在年轻人脸上——
成功了!
杀了他,他就不会死——
这样的想法才刚浮现在脑海中,剧痛就从胸口和喉咙间传来。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只见一支箭不知何时插在了他的胸口上。
他颤抖着伸手,捂住伤口。
他想要求救、求饶,或者做些别的什么,什么都行,只要能活下去——他还不想死!
他试图开口,但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年轻人这才察觉到什么。
他想要伸手抚上脖子,却已经没了力气——比那支醒目的箭迟一步,一道血线骤然出现在他的脖子上。紧接着的是喷涌而出的鲜血,皮肤、气管、血管都被不知不觉又干净利落地切断了。
年轻人脱力地倒在了地上。
胡不瑕睁开眼,看上去根本没被偷袭影响到,甚至颇觉得好笑:判断有误,看来这种凶残的破游戏也培养不出什么利落的身手。
俯视着年轻人的尸体,已经死去的人犹在不甘地睁大眼睛,胡不瑕像一头上了年纪的狼王,残忍又狡猾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