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林仿时一副要煽风点火的样子——

庄思飞及时举起双手，老实交代：“竭力人。确实，我进入副本以后就感觉身体状态不对，我觉得断水刀消失只是作为中诅咒的一个显化表现，我就算现在拿着刀也舞不全一套刀法。”

程墨微微皱眉。

林仿时佯装惊讶：“不会吧，不会吧，那你现在不是什么都做不到吗？没了刀的刀客不就是一个纯纯的废物吗？不对，你有了刀也不行。”

庄思飞额角青筋暴起：“我没有刀也能干掉十个你！”

林仿时嘤嘤怪叫，要躲到程墨身后，但他现在身形魁梧，而程墨又缩小了好几圈，连他的半边身子都藏不下，滑稽的场面反而换来了庄思飞尽情肆意的嘲笑。

林仿时也不装哭了，气得拍桌：“速战速决，这个该死的诅咒——”

他低头看一眼屏幕：“——无貌人，什么鬼东西！赶紧把施加诅咒的人干掉！”

都说到这份上了——其他玩家正好也浏览完了虚拟屏上的通知——乔可肩头的猫头鹰非常拟人地咳嗽一声，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我是辛巴达的副手，乔可。”

他用简单的自我介绍作为开场白——却也是最有效的示威手段。

顾明贤本就大名鼎鼎，作为最强玩家候补之一，手上还掌握着游戏内最大的工会，但他更像是一面精神旗帜。这庞大工会日常事务的管理者实际是乔可，被誉为游戏内最聪明的玩家之一，并非持名者却跻身于S级玩家之列。

他比顾明贤低调，也更难摸透心思。不过毫无疑问的是，他的名声和强大都不输于顾明贤。

程墨不由想起以前遇到的那些玩家。同样是借着有名声的玩家来震慑副本内的其他玩家，乔可的手段却不知高明了多少——不光是他本身也有一定知名度，更重要的是他的举止和使用恰当的措辞。

先用名头震慑住其他玩家后，猫头鹰又开始颇具社交风度地问候，随着那些体贴的话语流露，之前紧张的气氛宽松了些许。

猫头鹰彬彬有礼的口吻和乔可极为相似，不过声音倒是可爱了几个度，乔可随着它的介绍恰到好处地倾身行礼：“既然副本明确了‘诅咒’，众所周知，诅咒并不会随离开副本而自动消失，因此大家需要格外小心此次副本。”

是正确的废话，但因发言的是乔可，几位玩家都认同地点头。

“从各位的表现看，这次副本的诅咒大抵是剥夺我们身上的一件东西——说东西措辞可能不恰当，准确的说，是剥夺我们的一部分，”乔可面无表情地扶了扶眼镜，猫头鹰在侃侃而谈，这场面颇显得割裂，“为了从初期掌控诅咒的全貌，我有个不妥的请求，各位可否分享一下自己的诅咒名称？”

说完，他以身作则：“我的诅咒是‘缄默人’。”

闻言，中年妇女喝着糊糊，语气刻薄：“好巧合，你不能说话，正好带了只会说话的鸟？”

从最初见面，就让人觉得她打扮得十分夸张，只是一味堆砌繁复的妆造和亮晶晶的首饰，和她的气质极不般配——中年妇女却毫不在意他人的怪异眼光，自顾自吃东西或者批判其他玩家，没有半点和其他人友好交往的打算。

她艳红的唇边占了点白色糊糊，谷粒和唾沫星子随着她的说话喷了一盘子，她两边的江海平和林仿时同时拖动椅子，默契地离她远了点。

“密涅瓦是我的宠物，”乔可面色冷淡，机械猫头鹰密涅瓦骄傲地挺起胸膛，“它非常聪明，说话只不过是它诸多功能中最不起眼的一项。”

“哇，叫皮皮或者啾啾就算了，叫密涅瓦……好装啊。”林仿时感慨道。

程墨斜睨他一眼。

显然中年妇女也是这么想的。

“密什么？别欺负文盲！算了，你就这么解释吧，”中年妇女将舔干净的勺子从嘴里拿出，丢到空碗里，她不满地嘶了几声，吐字含糊，大概是东西真的不怎么好吃，“这次风险那么大，我可没忘记那个‘NPC身份完全暴露前’。”

她不客气地指了一圈所有的玩家，指甲同样涂抹着艳丽又夸张的指甲油。在怼了一遍所有玩家后，她靠坐回椅子里，翘起二郎腿。

她大概觉得玩家中已经藏着那位NPC了，怀疑的眼神依旧游离在所有玩家身上，一边慢悠悠地挑起桌上的餐巾，抹了抹嘴。

和她之前过于招摇无礼的举止相比，这一下显得有些突兀，不过程墨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正准备收回视线时，恰和乔可的目光撞上了。

程墨一顿。乔可的表情似已有所猜测，但并未声张，反而由猫头鹰开口，继续圆桌上的话题。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描述，我才觉得坦诚会比隐瞒更容易得到其他人的信任，信息开放交流，才能提高副本的通关几率，”乔可平静得就像在阐述毋庸置疑的真理，“当然选择沉默是你的权利，之后的后果也会由你自己承担。”

程墨响应了乔可的号召：“虽然刚才可能已经说过了，但我还是再重复一遍，我是程墨，我的诅咒是‘逆岁人’。”

林仿时打了个无聊的哈欠：“无貌人。”

庄思飞耸耸肩，他也一样在刚才的对话中暴露了自己的诅咒，而且毫无疑问是最受威胁的一位玩家：“庄思飞，竭力人。”

“合着你们几个是一伙的啊，”中年妇女不满地敲了敲桌子，她看向左手边的两人：“我们要不也抱个团？”

另一位女士抿唇，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配合道：“小段，我的诅咒是……虚影人。”

虚影？

程墨扫了一眼她的脚下，还是能看到影子的。其余人的诅咒并不像她的名称这样模糊概念，由于玩家们都在暗中相互提防，诅咒名称只有玩家自己可以看见，因此并不排除玩家随口扯一个诅咒名称来掩饰。

这样的事情程墨能想到，乔可自然也能想到，但他没有多余的表情变化，只是由密涅瓦代为询问道：“你的诅咒表现明显吗？”

小段一顿，点了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了解。谢谢配合。”乔可转头看向剩余两位玩家。

江海平瞄了一眼还没打算开口的中年妇女，大概不想在游戏初期被怀疑，他最终先一步回答道：“我是江海平，诅咒是‘空心人’，大概是剥夺了我的感情，我感觉自己的情绪起伏小了不少……”

怪不得从进入副本到现在，程墨总感觉江海平哪里怪怪的。

庄思飞没有压低声音吐槽：“这诅咒看人下菜吗？本来就没多少的东西被拿走又怎么样？”

江海平扫了他一眼，出人意料的，没有反驳，眼底连波动都不存在。

“神了，这破诅咒还能做点好事。”庄思飞摇头晃脑。

犹忆当年，江海平那副被挑衅还要强压怒火的装模作样，现在居然真的没什么情绪变化，简直——“啊！他是不是就是内鬼啊？”

程墨的嘴角抽了抽。

在庄思飞又发表什么离谱发言前，乔可面朝中年妇女，密涅瓦嗓音活泼、语气冷硬：“就只剩你了。如果不愿意说出诅咒名称，那么至少告诉我们你的名字，方便我们称呼。”

周围一圈都倒戈了，中年妇女也没辙，呸了一声，搓了搓脸，双手环胸戒备道：“我叫封夕，看岁数估计比你们都大，你们就叫我封姨吧。我不说诅咒是估计，说出来你们就要怀疑我了，现在横竖我都是被怀疑的样子，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她唉声叹气，委屈得很：“我的诅咒是忘忆人。”

圆桌上一静。

封姨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就是你们猜的那样。我脑子里东一块西一块的，很多东西都开始渐渐记不清了，而且记忆缺失，或者说被剥夺的速度也在加快，刚进副本时候的事情，我都有些觉得模糊了——”

她环顾四周，面对神情各异的玩家们，逐一用手指点了点，艳丽的指甲像是蝴蝶翩跹起伏。

封姨的表情似是嘲笑又似是笃定：“我就说，看吧，你们也觉得这诅咒很像是能伪装NPC的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