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将李婷搀扶起来,让她靠在了椅子上,稍作喘息。并耐心劝慰道:“这个时候别莽撞了,得好好想一想,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才不至于让两家声名狼藉。”
坐下的李婷一听这话,又气呼呼地站了起来,“你这说的什么话?是做父亲该说的吗?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及什么脸面,女儿的终生才是最要紧!”
宋时无奈道:“意儿知道了吗?”
李婷委屈地哽咽道:“还没有,这可怎么跟她说啊。好不容易能如期完婚,可这会儿子又……”
二人默然,先不告诉宋意欢?可距离成亲之期只有不到三日了,还能瞒多久啊。
“我去找意儿,慢慢跟她说。”李婷瞪了一眼宋时,朝着门外走,还一边不停地嘟囔,“我那苦命的意儿……”
门帘一掀开,一个身影在屋檐投下的阴影中悄然站着。
“意儿?你——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来的?”
宋意欢站在门口,瘦小的身形在帘外显得弱小无助。髻上还簪着顾家给她送过来的聘礼——一支赤金步摇。穗子一动不动,就像此时木讷在原地的宋意欢。
她木讷地挪进了屋子,看到了被母亲扔在地上的信笺,看到了桌上翻倒的茶盏,看着父亲额间深深地眉头,看着母亲来不及擦干净的泪痕。
“爹、娘”宋意欢开口,声音平平的、没有一丝起伏,她的眼神太平静,静得像腊月里结了冰的湖面,可这副模样更让人心惊胆战。
宋时的喉结滚动几下,却始终吐不出一个字来。李婷往前迎了一步,双手搀住了女儿的胳膊,
“顾家郎君……”
“我都听到了。”
宋夫人还没说完就被宋意欢打断了,她不忍心女儿自己折磨自己,哭着哀求道:“意儿,你要是伤心,就哭出来吧,不要憋在心里,娘瞧着心疼啊。”
宋意欢看着母亲此刻的情状,这才卸下她的故作坚强,一下子躲进李婷的怀里。“娘,女儿不甘心啊,为什么会这样?”
那赤金步摇还簪在髻上,这几天她是日日戴着,想着成亲那日,她也是要戴着这支步摇上花轿的。那穗子随着宋意欢的悲泣一摇一动,沉甸甸地,压得她脑袋疼。宋意欢拔下步摇,拿在手里,哼笑着看着它。金晃晃的,刺眼。
“啪——”宋意欢一把将步摇扔了出去。
“我不甘心。”宋意欢噙着泪水,“我哪里配不上他?好不容易我才保住了这桩婚事不推延,临了连个说法都没有,跑了?有本事当初就别应下!”
“意儿,这不是你的错,伯爵府这事,做的不地道!咱不是非他家不嫁!”宋时安慰着。
“可往后我怎么出门?满汴京城的人,见了我都要笑话我,我的脸面往哪里放?”
“丢脸?要丢也是他伯爵府丢脸!”李婷转到她跟前,伸手将宋意欢的泪水擦净,“这事是他们没良心,不是你不好!”
宋意欢这才从李婷的怀里缓过神,重新站直腰板,点了点头。
这一天,比宋家更懊恼的,是伯爵府。整个伯爵府怕是要炸了!
顾伯爷在府中骂骂咧咧,从早到晚,一刻未曾停歇。这回可算把脸丢到汴河对岸去了。那一帮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侯夫人气得躺在床上,好人也得折磨病了。
“顾清洛,混账东西!能藏到哪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