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睡好?”老胡问。
唐波苦笑了一下:“能睡好吗?我们班陈勇辉他妈昨晚给我打了四十分钟电话,问我会不会影响孩子分班。”
“你怎么说的?”
“我说——实话实说。”唐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说这件事是学校的问题,不是孩子的问题。孩子做得对不对另说,但原因在我们老师身上。”
老胡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他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回。
“你呢?”唐波问,“你们班家长没找你?”
“找了。打了五六个电话,我也实话实说。”老胡靠在椅背上,“有一个家长说得很直接问问,‘胡老师,我不管什么白卷不白卷,我就问你,我孩子的化学成绩怎么办?’”
“你怎么回答的?”
“我能怎么回答啊。”唐波苦笑一声,“我也想知道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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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自习,依旧是六点半准时开始。
和往常不太一样的是,余生今天也出现在了教室里。
纪邵下午就到学校了。六点整,他正低头翻着物理竞赛的习题集,余光瞥见一个人影走进教室,抬起头,正好对上余生的目光。
他略微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纪邵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快就猜到了原因——
她是不想把压力都丢给别人。
他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余生也微微颔首,没说什么,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从桌肚里抽出课本,动作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大多是住校生。走读生还没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周末残留的懒散,又混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
余生翻开书,目光落在页面上,却没有看进去。
她在想老胡。
不知道他现在在办公室,还是在华主任那里,还是在面对张源。
她垂了垂眼,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划了一下。
她能做的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只能等。
六点二十之后,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走读生三三两两地走进来,书包放下,椅子拉开,窸窸窣窣的声音此起彼伏。
白卷事件发酵了一整天,每个人都知道了余生几人的壮举。
教室里没有人像往常那样大声说笑,也没有人来嘲讽他们的不知死活、挑战权威。
如果一定要说有些什么,那就是对几个人的佩服以及自己没有参加白卷活动的遗憾。
气氛有些奇怪,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陈旭是踩着点进教室的。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椅子还没坐热,就转过身来,压低声音问余生:“哎,你说老胡今晚会怎么说?”
余生还没开口,白琪琪就从旁边探过头来,小声接了一句:“我也想知道。我妈昨天问我好几遍,问我有没有交白卷,我说没有,她才放心。”
“那你妈要是知道你差点也交了,不得气死?”陈旭说。
“行了,别问了。”纪邵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该说的自然会说的。”
铃声响起的时候,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教室门口。
走进来的不是老胡。
齐春秋拿着一本数学竞赛的辅导资料,不紧不慢地走上讲台,把东西放下,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扫了一圈教室,淡淡地说了一句:“自习。”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提起任何关于白卷的事。
余生和纪邵对视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齐春秋出现在这里,意味着老胡不在。老胡不在,意味着他还在别处,大概是在直面火力。
三班那边也一样。讲台上坐着的是他们的语文老师,唐波也不在。
两个班主任同时缺席。
台下的学生都有些静不下心。翻书的声音比平时响,椅子挪动的声音比平时频繁。有人偷偷抬头看齐春秋,想从他脸上读出点什么,但齐春秋始终面无表情地翻着自己的书,一个字都不多说。
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白卷事件,到底会怎么处理?
他们能不能摆脱张源?
交白卷的那八个人,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孙雅低着头,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但写了两行又划掉,划掉又写,反反复复。陈嘉豪推了推眼镜,盯着课本,目光却是散的。胡政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转了两圈就掉了,捡起来再转,又掉了。
他们在等。像等待审判的犯人。
余生倒是看起来最平静的一个。她低着头做题,笔尖稳稳地划过纸面,一个步骤接一个步骤,逻辑清晰,字迹工整。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精神一直紧绷着。
她没有松懈过一秒。
纪邵也在做题。两个人都没说话,连平时爱来问问题的同学,今晚也没有来打扰他们。
第一节课下课铃响了。
老胡没有出现。
走廊上有别的班的学生在走动,说话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衬得一班的教室更显沉默。
白琪琪终于忍不住了,转过身趴在余生桌上,声音压得很低:“老胡不会还在挨训吧?”
余生没抬头,笔没停:“可能。”
“华主任那个人重规矩的很,”陈旭叹了口气,“上次隔壁班有人上课玩手机,他训了那人四十分钟,连带着把班主任也训了一顿。这次这么多人交白卷,他不得把老胡吃了?”
“吃不了。”纪邵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语气淡淡的,“老胡又不是第一次被训。”
陈旭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