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妈妈挤开尤妈妈,径自搀扶苏缦,笑道:“娘子回来,夫人让我来接娘子换衣,不然这一身素裳见了老人家实在不吉利——”
廖妈妈整了整衣襟,看尤妈妈这样的动作,想见她是没安什么好心,冷笑几声。
苏缦淡道:“噢?没想到母亲竟然这样欢迎我这个私生女,真是令缦儿感动。”
廖妈妈眼中笑意更深,“自然,娘子还是随奴婢早点过去。”
苏缦看向尤妈妈,尤妈妈眼皮一跳,虽然她是受老爷的命来接苏缦,但府中之事还是捏在夫人手里,她也不好过于和夫人对着干,便扯着廖妈妈的衣袖道:“我赶着去正堂,你莫要横生枝节——”
廖妈妈一手甩开她的手背,“是谁要横生枝节,尤桂香,是夫人好心,命我前来为娘子换衣。”
廖妈妈回过头,看着苏缦,眼中锐利陡现。
翠微夹在几个人中怯生生地不敢抬头。
尤妈妈甩袖环胸道:“看娘子她要如何吧——”
苏缦淡然一笑,直叫廖妈妈看呆了去,她心中暗沉,夫人说的对,接这个私生女回来,定然要给她立立规矩。
“那便听妈妈的,不好拂母亲的面子。”
廖妈妈得逞一笑,拉过苏缦的胳膊,“娘子快些过来,随我换身合适的衣裳。”
苏缦收回胳膊,力道之大,直让廖妈妈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脚骨连接处碰在门槛,她把着门框,疼得喘了几口气,猛然回过头去,却看见这位如花似玉的娘子倚靠着翠微,举止之间同寻常的小娘子没什么分别。
是错觉吗?
苏缦笑问道:“妈妈,不是要带我去换衣吗?方才您怎么先撞在了门槛上,身体可曾有事?”
尤妈妈正恼恨廖妈妈,却蓦然听见她差点摔倒,笑出了声,捂着手绢边道,“廖芳英,你不是着急带娘子换衣吗?眼睛长到哪里去了?还是当心办差,多长双眼睛,快些扶娘子换衣去吧。”
廖妈妈咬着牙,站起来,憋着气,强笑道:“请娘子随我去——”
苏缦抬脚跨过门槛,“烦请妈妈在前——”
廖妈妈忍着疼,却不得不比苏缦走得更快些。
尤妈妈啐了一口,“我呸!小心扳倒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苏缦观察来往中几乎不见活动的丫鬟,便对廖妈妈道:“为何我不见有丫鬟小厮在周围做事?”
廖妈妈含混一笑,“您在意这些做什么?先去换衣,才是要紧事。”
苏缦也只好浅笑,“妈妈说的不错,不知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廖妈妈顿时脚也不疼了,变得威风凛凛道:“夫人她自然是主母风度,夫人家和太后娘家可是表亲,当年太后娘娘还不是如今的尊位,俞家尚未发迹,幸得娘娘她入宫承宠,为先帝所偏爱,以贫贱之身做了皇后,后来更是登临朝廷,与如今的官家同立朝堂,何等威风——”
“夫人的母亲便是俞家的姑娘同功臣之后义安伯魏家的女儿,名门之后,你多在夫人面前殷勤些,日后为你寻一门好些的亲事,绝对是不成问题的。”
公侯伯子男,功臣之后传到这一代,与新贵联姻,有些油尽灯枯之相,听起来这位太后出身微贱,不过是一场外戚和勋贵的利益交换,苏顼,户部侍郎,从三品,这又是功臣之后与地方大族的再一次联姻。
苏缦心中暗笑,最初不过都是些白身,子孙经营几代,努力洗刷粉饰自己的出身,对着不懂的人装点门面。
“娘子,这边请吧——”
苏缦随着廖妈妈进了厢房,一套俗不可耐的红衫绿裙,米黄披帛放在床上,时至秋冷,衣料单薄,还不如她自己身上穿得厚。
廖妈妈笑着道:“娘子回来是喜事,换件喜庆些的衣服,全家人都会明白娘子的亲近之心。”
苏缦浅笑道:“那烦请妈妈去外头等待。”
廖妈妈一噎,犹疑不下,却只得往外头去候着。
苏缦的手拈起床上这件衣服,一旁的翠微小心道:“娘子,府中想是来了人,又没给您备首饰,您还是不要穿得这么招摇,奴婢记得家中没有娘子会穿得如此之艳,怕是——”
苏缦扭过头,看这个怯生生的小丫鬟,倒是有几分善心。
苏缦笑着抬起她的下巴,“别怕,你既然以后是伺候我的人,不必像在二位妈妈面前那么拘谨——”
翠微怔住,呆呆地看着苏缦,心想,这位娘子真是又美又随和。
苏缦继续道:“帮我换上吧,既然是母亲的吩咐,不好不照做的。”
翠微懦弱地心里叹气,直觉夫人对这位娘子不喜,一会儿若真是冲撞了什么人,娘子怕是要为人所耻,在府里彻底抬不起头来。
她仿佛已经想见糟糕的后果。
为娘子系好米黄的腰带,围上披帛,睁开眼睛,镜中娘子,红衫绿裙,虽然素髻上不过两只玉钗,人却十分衬托这样的颜色,将那股难用语言形容极美的丽色释放出来,变得勾人至极。
苏缦抚过那件白底青菊的抹胸,衣服单薄,是热季才穿,抹胸微露,整个锁骨和白皙的皮肤露出来,却在交领如意纹衣襟的红衬托下衬出肤质的白,透着涤荡的艳。
说是给打扮方便见人,却没有臂钏,没有耳饰,反倒显得清艳,只是一眼过后,是谁都能看得出来的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