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不敢有违,立即抱着衣服往外走去,公子每次要同公主一乘回来之后,便是如此,他已经习惯了,还好上京赶考时,公子带的财物足够,照这样换衣服的速度,寻常刚做官的清贫人家哪里能承担这样的开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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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缦走到马车边伫立,看着那些夫人们道别坐上车驶离。
魏氏已经没有兴致在同刚来的时候一样和夫人们寒暄,今日苏家三女都成了宴会焦点,却都不是什么好事,魏氏只想立即回去,焚香去去晦气。
苏宝珠搀扶着魏氏,看向她时又是狠狠瞪她一眼,苏缦心中清楚,她今日所为定是又在苏宝珠心上重重描绘了一笔。
魏氏心中同样怄气,却拉回了要朝她这处来的苏宝珠,“混账,今日丢人现眼还不够,乖乖回家去,别再惹出麻烦来——”
这时,同安郡主过来,当众拍了拍她的手,“我与妹妹当真是一见如故,欢迎你有空来我家中玩耍——”
苏缦也举止之间秉持分寸,在外头表现出几分初次相遇的疏离,带着一抹亲近的浅笑,“多谢郡主——”
同安郡主离开后,苏缦转身上了马车,苏云珠也紧随其后坐在苏缦身边,与这位姐姐四目相对,苏云珠不由地低下头,心想今日这一遭下来,四姐姐倒是既同郡主交好,又得公主青眼,她和宝珠委实受累。
她便抬起头有些委屈问道:“姐姐明明会凫水,为何不救宝珠姐姐?”
苏缦定定地注视着苏云珠的埋怨之色却毫无情绪变化,“人那么多,她只要呼救即可,是她害人不成还嫌丢面子——”
苏云珠愣住,没想到她那么直接,竟然会直言苏宝珠‘害人’之心。
苏缦倏忽一笑,“难道,你没有猜到是谁指使的吗?”
苏云珠又是一愣,她神色变得躲闪。
苏缦却绕过这个话题,反而回到前头问道:“难道妹妹不知道,会凫水之人进了水中若被情绪激动者,或是与自己同等身量的人紧紧抱住,不仅自己也难以凫游反容易被同样困死吗?”
苏云珠却辩驳道:“可到底不是宝珠姐姐让你落水的——毕竟是自家姐妹。”
苏缦漠然一笑,“她连同着旁人来害我的时候可同你一样想是自家姐妹一事?她可曾想过我当着众人落水倘若不会凫水又会是怎样的场景?他人种恶因,必当知恶果,若不惩戒恶贼,了结因果,怕是上天也要降下惩罚——”
苏云珠呆在原地,苏缦此刻的笑意在她眼中也像是修罗恶鬼一样,她完全不是她能想象的女子。
听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苏云珠被其中的深意所震颤,几乎无法相信,山野之中,也能养出她这样的女子吗?
苏云珠攥紧手帕,眼中隐隐惊恐,苏缦无所谓一笑,只是叠手于腹,闭眼养神。
苏缦脑海里浮现起,回头一瞥,是林景昀在公主身边的婢女陪同下去往东门的清癯身影,他素锦袍摆风过猎猎,急着去见公主的样子。
心底呵笑,诺言随风,一吹即逝,又怎能求今日如同往昔呢?
右肩头的那朵雪芙蓉花仿佛会发烫一样,记忆里林景昀拿着画笔轻点肤上,勾勒轮廓,最终落笔端着铜镜过来,曦光微亮透进绮窗小屋,她倚靠在小榻上,侧着肩头,衣带松缓,转过头去凝眸看了许久,铜镜照出半个赤着的肩头上一朵雪芙蓉延伸至肩后,栩栩如生、纯净圣洁。
苏家的车马往云山巷里去,苏缦闭了闭眼,又睁开,让自己忘记以往的记忆,本来也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而已,义父说,她与他成婚是权宜之计,愿她对他是有心的。
苏缦想,当时她是怎么说的,她说他是个好人,如今似乎也不算了,幸运的是,因着旧仇难忘,她从未真的给出一颗心去。
掀开车帘,苏缦心头一阵热涌,熟悉的府邸出现在眼前,虽然已经不是她原本的那个家,但是实在难以相信,她多年后还能有一日回到这里,母亲曾经在这里撞柱,临死前要她找回弟弟。
她直直地看着已经变成苗圃而不是空地的地方——娘,我找到弟弟了。
娘,你还能回来吗?
你能听见我同你说的话吗?
我好想你,也想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