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绮拉着苏缦一同到了闺中闲聊,苏缦刚坐下瞥了眼四周,乐晕锦的帐子,镶嵌珍珠的玉妆镜,心中稍安慰,看来自从她回了汴京,生活上总是比庙庵强多了,至少是郡主名分,旁人不敢明着亏待。
绿绮握着苏缦的手,“姐姐,这次真是多谢你,若你没有正合时机出现在那里,我真不知如何同父亲争辩,我虽然回了府里,与我这继母几次交锋,但不过是父亲肯给我几分面子,哥哥站在我这里,所以我才能将母亲嫁过来的嫁妆一一拿回来。”
苏缦轻拍绿绮的肩膀,注视着她,柔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绿绮,你千万要记住,不要和任何人说遇到山匪的事情,也不要同别人说在何处认识的我——”
绿绮点点头,眼中情绪复杂,“我知道,当时身边的丫鬟小厮都没了,幸得姐姐相救,绿绮这条命是姐姐救下的,姐姐所说,哪怕赴汤蹈火也要做到。”
苏缦笑着摇摇头,她想起自己少年时家中横祸,父母皆失,弟弟生死未卜,而绿绮最起码还有兄长,她要好好活着。
“绿绮,我救你,不是要你为我赴汤蹈火,是希望你能过得比从前更好一点,不负你的亲人挂念——”
绿绮眼中又涌了泪,点头道:“我明白,姐姐——可我想帮你,正如你从蔺氏父亲那里帮我一样。”
苏缦陷入思索,过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不是苏侍郎的女儿,而是十多年前官宦人家苏家的女儿,只是我父亲因钱粮一事被诬陷惨遭斩首,所以我想查清旧案,还我家中清白。”
绿绮当即攥住苏缦的袖子,认真道:“姐姐,我哥哥是大理寺评事,手中掌断卷宗,既然是陈年旧案,斩刑乃大刑,定有要案留备记录,也许我哥哥可以帮忙拓印卷宗。”
苏缦眼中露出亮色,“真的?”
不过,想起桥边的那个沉稳的年轻男子,她隐忧提及道:“我观你哥哥是个不苟言笑之人,怕是不会轻易做这等之事。”
绿绮也不经回忆起自打回了家后,她虽然极力亲近哥哥,哥哥也表露出温柔,但他的冷峻依然挥之不去,他从来都生人勿近,府中上下皆畏惧于他。
绿绮心头也不确定起来,“可总要试一试,姐姐不妨等我消息。”
苏缦自是想得到家中旧案的卷宗,但非心急可得,她要做的事情太艰难,须得缓缓图之,思及此,她露出一笑,“便多谢你,绿绮——”
绿绮一下子心头就热了起来,脑子里想着要如何缠着哥哥帮苏缦要到卷宗的各种办法。
这时,丫头过来送上果子点心,绿绮才停了思考,转而分了半块松饼递给苏缦,“姐姐,你和定王是什么关系?”
苏缦拿松饼的手一顿,旋即慢慢放入唇边,咬了一口,神态淡然道:“萍水相逢,有些缘分,那玉佩确实是定王的东西,没想到用在了此处。”
绿绮也知父亲能轻易便将治家之权给她,必然是有定王的原因,不过她还是要说出些在汴京听闻的消息丝毫具细地告知于她,“姐姐,定王他十七岁辟府,是官家宠爱的皇弟,同年奉先皇遗旨迎娶王妃简氏,可惜简氏是个病秧子,一直在王府靠药养着,这么些年,定王后院除王妃之外再无其他女子,定王愿将玉佩送与你,可见他对你有心思,但到底是有王妃的,姐姐入府少不得要敬奉王妃。”
绿绮又道:“不过还是有好处的,王妃久病,若真病榻缠绵去了,定王深爱姐姐,姐姐若能与定王琴瑟和谐,生下子嗣,在定王府中地位稳固,也不失为好亲事。”
苏缦头一次听这些,听到定王十七岁娶了王妃简氏,心中却没有多少波澜,“我晓得了,多谢你。”
绿绮拉着苏缦的手,点头道:“我同姐姐说这些,不是为了干预姐姐的选择,而是希望对姐姐有用,若今后姐姐可以一直留在汴京,我会心安很多——”
苏缦回以一笑,拂过她的发鬓,触及她眼底的情真意切,“我大概会长久地待在汴京,但绿绮,不管我在何处,你要学会去面对恶人,记住,不要让自己吃亏——”
半晌,绿绮轻轻抱住苏缦,下巴搭在她肩头道:“姐姐,你要是我的亲姐姐就好了,今日过后我已经不会再对爹爹生出任何的期待了,在府中我会更加小心,下次不会再让蔺氏得逞——”
苏缦轻拍她肩头,“嗯,绿绮,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到。”
绿绮松开苏缦,站起身道:“姐姐,长懋在我帮我管理自家的庄子、园子,我已经派了老师教给他读书习字,他身上有点功夫却很杂,所以我请了武师教他,今日刚好送收租的租子过来,在府中,姐姐,我让他来见见你——”
苏缦心头撩动,也站起来,“也好——”
一个少年人被叫到院子中,素蓝衣衫、手绑护腕,白色发带,戴了一张半遮脸的新的鎏银面具,而不是之前那张完全遮住脸的铁面,身上衣衫干净整洁,整个人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苏缦不由地迈下台阶,“阿懋——”
苏长懋立即走过来,“姐姐——”
绿绮站在苏缦身边,对她道:“长懋虽然进学晚了些,到底他还是有些识字基础的,所以进步很快。”
苏缦转头眼中微润,“绿绮,阿懋交给你,我很放心。”
苏长懋唇边露笑,“姐姐你放心吧,绿绮姐姐对我很好,我在做正经事,我听你的,不会再去回海岛上为盗了!”
苏缦点点头,轻拂过长懋肩头的尘泥,“姐姐现在还不能与你相认,阿懋,只能委屈你一直在汴京中掩饰身份,不过等等阿姐,阿姐会想办法,让你能够真正重回汴京。”
苏长懋握住苏缦的胳膊,少年人的力气变大,但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刻意放轻,眼中是同样的热意,“姐姐,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做事,阿懋会功夫的,也可以为家中出力,我不会再那样想要杀人报仇,如果姐姐有什么外头不方便做的,交给我来做。”
苏缦眸光微凝,最终还是点点头,“好——不过,你要多听绿绮姐姐的,不要与人发生冲突。”
苏长懋点头道:“姐姐放心,如今我有假名,银面。”
苏缦颔首,“去吧,你要在汴京积累你从前丢失的东西——”
苏长懋转身离开,苏缦也转头对绿绮道:“今日不早,我便回府了,日后有变,再行联系——”
绿绮也点头亲自送着她出了符府门外,看着苏缦上了马车,此时原本房门外候着的翠微见郡主和自家娘子十分亲昵心中也喜,跟着苏缦一同上了马车。
苏缦坐在车里,看见翠微换了一身衣裙,想起她帮忙拦茶水的举动,便问道:“今日你可曾有事?”
翠微摇摇头,神态恭谨道:“只是被泼了水,还好娘子聪慧威逼那婆子离开,喊了人过来让奴婢得以从柴房出来,郡主身边的丫头喊奴婢换了一身干净衣衫,还陪着奴婢话了会儿,您要走了,这才喊我过来。”
苏缦点了点头,“辛苦你了,时候不早,要过午了,我们回家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