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绮露出谦虚的笑,“哪里,不过是我花钱提早为他们订制冬衣,我的继母平日苛待奴婢,如今我管了家中恩威并施,叫父亲纠不出错处,让下头人都称赞我,这样,我就能稳定地把家中的事情归自己来管,而不是让蔺氏决定一切。”
苏缦嗯一声,“无论今后如何,你只要凭着郡主的身份和手中的管家之权,不管你父亲心中可否真地疼爱于你,你自是可以在汴京中站稳脚跟。”
绿绮点点头,拉住苏缦的手,“姐姐,我同哥哥讲了,哥哥想见你——”
苏缦怔住,旋即点头道:“好。”
不一会儿,苏缦来到一处亭中,周围是水流,江面有不知名的簌簌白花落下,符融旭背过身站在亭中,苏缦踱步过去,符融旭听见脚步声,转而抽出刀横在苏缦脖颈,“你是苏侍郎家的娘子,不思闺训,反而蓄意接近我妹妹强迫她为你获取卷宗,难道不知皇朝法度?”
苏缦心中发笑,法度,难道是让原本好好的一家人破碎,难道是让年幼的女儿入教坊为官伎,让年幼的男孩流放入荒岛?难道是天家说有罪,一道圣旨便能让她为官兢兢业业的父亲斩首,贤德温柔的母亲撞柱而死?
她不由地顺着他的刀柄走近,符融旭见她不害怕反而慢慢地朝他靠近,他的刀柄也不得不退离开她的颈边,想逼问她身份的想法在动摇。
“我是接近了绿绮,但我从未强迫过她帮我——符大人,也许你觉得奇怪,一个侍郎家的女子为什么要沾染这种事情,只须等待嫁人即可,但凭什么只许男人去明了真相,而女子却只能受尽伤害不许寻得真相明白缘由,得到公道呢?”
符融旭想起,自己妹妹这些日子先是缠着他一同去了公署,明面上说是为了自己选婿,毕竟骆璞存与她的婚事已经被定国公府老夫人改为了与符罗绮成婚,她日后不免要嫁人,所以他答应了她过去。
然后,他的妹妹便是时不时来送饭,他逐渐觉得奇怪,最终,他起了疑心,发现妹妹居然偷偷进装重大案卷的府库之中,偷起了卷宗,还誊抄了一份被他当场抓获。
他又想起先前妹妹在苏缦走后便问他苏缦对她很好,她想得到一份案卷的卷宗,能不能帮帮她?
当时他便拒绝了,朝中涉及重大刑狱的卷宗是涉及朝中的机密,凭什么为旁人所能看见?还是这么一个小娘子,实属荒谬——
符融旭审视起她这番话来,受尽伤害?得到公道?
他冷声道:“即便你救了绿绮,但徇私之事绝不可为,休想本官会因此而退步半分——”
苏缦眼神微凝,果然如她所料,符融旭并不是一个会随随便便因为旁的事情就将官署的卷宗给她看的人。
苏缦露出一笑,“如此,我便不强求了——”
苏缦转过身,身上素色蓝纹织花的披帛也随着风而舞动,曼妙而轻盈,符融旭的目光落在她发鬓边摇动的宝石流苏上,背着双手摩挲手中誊抄的卷宗,她为什么放弃得如此轻易?
符融旭踱步上前,说出的话近乎有些恶意,“苏四娘子不会是想要同绿绮说我这个兄长有多不近人情吧?”
苏缦扭过头,看了符融旭一眼,这个男子可真像冰块一样,怪不得绿绮面对他还是有几分拘谨,苏缦却是淡笑,“符公子未免将我想得太过狭隘,我与绿绮相交,并非只是为了利用她。”
符融旭一怔,她这么说,倒是让他这个堂堂男儿心中生出些许惭愧,最终在复杂情绪交织的作用下,“你为什么要曾经的户部员外郎苏慎的卷宗?”
苏缦回过身,冷淡地盯着符融旭,“既然大人不愿将卷宗予我,我又为何要告诉你我的缘由?”
说完,苏缦正欲离开,符融旭却大步流星三两步上前,拉住苏缦的袖角,冷声道:“你不怕我调查你是什么人?”
苏缦扯回自己的袖角,无畏一笑,“你不会的,你在乎绿绮——”
符融旭怔住,眼睁睁地看着苏缦转头离开,远处廊亭的绿绮忙也似地奔向她,问她有没有事,想是方才见了她走向他的刀上,却又不想打扰苏缦要回卷宗,所以只能在外头守着。
女子说过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响起——‘你不会的,你在乎绿绮’。
符融旭心头恼意上涌,攥紧刀柄,她倒是、什么都看得明白。
苏缦被绿绮搀扶着,她其实也在后怕符融旭所说的话,她查案自然是要不漏风声,不能轻易被别人知道,奈何她必须先看到卷宗。
她也担心符融旭会泄露,但至少她当下是苏府四娘子,苏顼认回来的歌伎梅娘的女儿,而不是苏宜淑,抑或林景昀之妻,总之定王和苏顼不会更改,她无须惧他。
绿绮关切地问结果,她摇摇头,绿绮神色极度懊悔,她觉得奇怪便问了原因,这才知道原来绿绮请求符融旭帮忙被拒绝后便自行偷卷宗誊抄去了,被符融旭当场抓包没收了去。
苏缦终于明白符融旭为何如此冷硬动怒,远非上次所见,可见他觉得,她对绿绮下了降头一样,不然一个好好的郡主不当行这种偷窃之事。
回到绿绮的屋中,苏缦方知那里是符融旭住的地方,她刚坐下,思考该怎么办,却忽然灵光一现,拉着尚在苦恼的绿绮问道:“你誊抄时,可誊抄完了?”
绿绮点点头,随即又道:“当时太过紧急,我照字来抄写的,并未花时间理解其中意思。”
苏缦略一思索,“那,你可能抄写下几个字,回忆出来一些?”
绿绮有些不自信,但还是点点头,“那我尽力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