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文礼浅笑道:“大人客气,全赖定王的请婚,官家宠爱定王殿下,是以让咱家亲自过来宣读,就是为了这门婚事,不知哪位是苏四娘子?”
仿佛方才发生的不快都一扫而空,苏顼带着父亲般的慈爱过来苏缦面前亲自挽着她的胳膊,引她近前来同阎文礼见面,苏缦欠身一礼,阎文礼看着眼前貌美娴雅、袅娜聘婷的娘子,心中甚为满意,看来不会辜负官家对她嫁入定王府的期望。
阎文礼虚扶起来,“四娘子不必客气,苏府有这样的娘子,想见苏家教养娘子们都用心尽力——”
苏顼此时更是与他附和笑答,三人身后的苏家众人则是态度纷异,魏氏攥紧了苏宝珠的胳膊,母女两人愈发恨意丛生,却必须装成一副高兴的模样,苏云珠与安氏相互搀扶,彼此望了一眼,悲色隐现,至于薛氏则是眼中浮现出异常欣喜的神态,拉着苏德言,看向他眸光透出赞赏。
她是没想到,这么个私生女也能如此高嫁,原本她还不喜欢他为苏缦出头,眼下只剩了夸赞。
而老夫人则是听到消息最初的怔然,随即是愉悦至极,眼角眉梢掩不住的高兴,再瞧了瞧她那个儿媳魏氏,她强装高兴的脸已经变得扭曲。
“今日家中设宴,不知都知可愿去家中尝杯薄酒?”
阎文礼含笑婉拒道:“咱家还要回禁中里当差去,便不能停留了。”
苏顼点头,转而宣布道:“你们先回梅蕊轩去,我送送阎都知——”
“是——”
此刻又回到梅蕊轩,现在没人去关注苏缦拿乐晕锦团扇的事情,都明白这道圣旨下来,苏缦嫁去定王府上,便用乐晕锦做衣服、床帐,也是使得的,定王侧妃上了宗府记录,无论如何,都是名正言顺的皇族女眷。
一个乐晕锦团扇,算不了什么。
刚坐下,老夫人笑着问苏缦,“你如何得知官家要过来宣旨赐婚?难道是郡主告诉你的?”
苏缦怔了怔,老夫人以为她拥有这柄乐晕锦团扇是早就知道要赐婚?
她既不肯定也不否认,指了指天上,“郡主执意要给,不好拒绝的。”
老夫人一笑,同安郡主的母亲是真正的皇室公主,说不准郡主进宫拜见天家之时听说了什么,也说不定,如今想来,定王定然是来府上一面对苏缦产生了好感。
老夫人徐徐点头,“这是门极好的亲事,王妃久病,府中无婢妾在侧,日后,你便是定王府中的贵重主子。”
苏缦回以一笑,静静倾听,也不多言。
一旁的苏云珠望着苏缦,她当真是好福气,也是好运气,秋蟹诗会的时候她曾也希望作出好诗赢得美名却终究是奢望,而定王只见她一面便来求娶,她是羡慕不来的。
云岫堂那头,苏顼送阎文礼出去,从袖子中拿出一纸契约,“这是某所购置的京中一处小宅子,知道都知不愁人孝敬,阎都知拿着权当作个酒钱或是休憩之地罢——”
阎文礼瞥了一眼,哪里是什么小宅子,是个正经三进三出的京城宅子。
身为内侍与官员交往不可避免,他早已谙熟此间规矩,并未着急推拒,“内侍有内侍的规矩,做人做事总不是白得东西的,不知,苏侍郎有什么想问的——”
苏顼旋即一笑,“都知说的对,那某便坦然相告,听闻宫中即将选良家子入侍,不知可否从都知这里得知些许情况。”
阎文礼回过头,浅淡应答,“是有这回事,得等明年春末的时候了。”
宫中选御侍,注重身家清白,多选地方大族、在朝为官的女儿家入宫,这良家子不仅要容貌仪态出众,还得家世清白、积极克纳官税、子弟多入为禁军行列。
苏顼噢一声,在阎文礼即将出门前,将手中的契约塞给他,“多谢都知坦诚相告,某受教!受教!”
阎文礼没有拒绝,而是将契约塞入袖口,转而上了马,一旁的小黄门牵着他的马往皇宫去。
苏顼抚须,眼中露出一抹笑,转而回身。
阎文礼进了福宁殿,皇帝正在读书,他疾步轻脚走过去,躬身拱手,“官家,圣旨已经送了过去——”
皇帝放下书,微微颔首,“可还有什么别的事情?”
阎文礼从袖口拿出那张契约呈递给皇帝,“苏侍郎给了奴婢这个——”
皇帝随手拿过来一看,冷笑,“一个户部侍郎也这般大手笔,可真是叫朕大开眼界——”
阎文礼跟在皇帝身边,“苏侍郎问奴婢为官家选侍的事情,就没其他了。”
皇帝摇头一笑,“他想把他的女儿送进宫去?——很好,明年的御侍选拔你见了他的女儿便把她划去即可,他既想有定王的姻亲,也想在朕这里讨好,朕才不需要他这般蝇营狗苟之辈的手伸直了扰人清净。”
阎文礼当即谦恭答道:“是——”
阎文礼转头看见下首的义子薛义荣在誊抄书录,他才十七岁,被他从小黄门提调过来进了中书门下,承担抄送奏折的作用,他为人谦逊、谨慎,待他如父,识字读书也很用功,他很喜爱他这个义子,希望他不要让官家失望。
皇帝转而进了内寝,一边轻打哈欠,问道:“苏家的四娘子生得如何?”
阎文礼连忙上前帮忙脱靴道:“是个美人,气质沉稳,想来是能替定王掌管内宅的女子。”
皇帝满意地点头,“不错,如此朕便放心了——”。
寝殿灯熄,阎文礼领着薛义荣刚出了殿门,又见皇后身边的婢女来问,拉了拉薛义荣,薛义荣看得懂眼色,便径自过去劝拦了宫婢。
阎文礼挽起双手的袖口,摘下头上的内侍乌帽攥在手里,叹息着摇头,从廊下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