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嗬地一声哭了出来,她抽泣,眼泪顺着脸颊滴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她何尝不知,她只是在等一个侥幸,可四娘子无情地摊开了一切,让她内心的后悔无限放大,以至于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下去。
苏缦的手肘撑在脸颊一侧,“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翠微抽了抽气,抬起头眼中都是泪痕,“四娘子,奴婢本就是个平凡的女子,从来没想过攀高枝的事,那日奴婢抱着毛料回院的路上偶遇了大公子,他年轻俊美有为又是老爷青睐的长子,他说早就注意了奴婢,喜欢奴婢,奴婢春心萌动生了妄念,当时奴婢只是耽于情爱,并未想过什么阴谋,更不想害娘子——”
苏缦轻噢一声,“那苏审言被关在清心院,按理说他应该和你断了联系,为何你又自甘为魏氏之伥鬼,反过来害我?”
翠微拼命地摇摇头,“奴婢、奴婢本来是想着露水姻缘就此作结,以后就当与大少爷什么事都没有过,可、可——”
翠微咬着唇,面颊透出些难以启齿的红。
苏缦眸光打量她,她的腹部平坦,可比过去人生得有些圆润,“你怀孕了?”
翠微的泪水又涌出来,点点头,并不出声。
苏缦站起身微蹲,拿过翠微的手,诊脉过后,她放下了翠微的胳膊,蹲在翠微面前,认真地看着她现在眼中的恐惧、悔恨,“你想活着吗?”
翠微一怔,旋即是点头。
苏缦摇摇头,“你告诉魏氏你怀孕了吗?”
翠微捂着肚子摇摇头,“月份尚浅,不知道为何廖妈妈找上了奴婢,要奴婢办那件事,以姨娘的位置承诺奴婢,恰好奴婢因为怀孕整日惶惶不可终日,听到这个——”
苏缦面颊露出一丝笑,“报酬丰厚,你动心了?”
翠微连忙不住地磕头道:“奴婢有错,是奴婢害了您——”
苏缦重新坐回到榻上,半晌,“翠微,你真的以为你能成为苏审言的姨娘吗?”
翠微怔住,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苏缦,这个仁慈又仿佛如修罗一般的美貌女子。
“你知道香麝吗?喜欢穿杏子黄襦的,落英院里伺候在夫人身边的丫头。”
翠微明显是想起了她,继而她不明所以地看向苏缦,“四娘子——”
苏缦平静而徐缓道:“她上个月死了,我清楚,夫人那里肯定是说她做错了事情被发卖走了,但我见到了她,她也是怀着孕已经被喂了堕胎药,然后被两个婆子绑着在晚上偷偷卖给牙婆,她不从,跳下了湖水,然后咽气。”
翠微身形一晃,透出些失魂落魄。
苏缦一字一顿道:“翠微,你该庆幸,你没有说你怀了苏审言的孩子,否则,你会死得更早点。”
翠微眼眶的泪水翻涌着不间断滑落,“四娘子、四娘子,都是奴婢的错,这孩子是无辜的,夫人怎么、怎么可以害死大公子的孩子?”
苏缦站起身,“在魏氏眼中,你们的孩子不算什么,苏审言还没娶妻,所以,你们的孩子不能留,倘若苏审言金榜题名,今后会有无数身份清白、官宦之家的女子为他生儿育女,他也会顾忌妻子家的脸面舍弃了你们!”
翠微摇着头,“不、不会的——”
苏缦俯身注视着翠微,淡然道:“你想去寻苏审言?若是不信,你大可以去寻他,不过等待你的,是他亲手给你灌下堕胎药,他回来才几个月,就能先后让香麝和你怀孕,你以为他是什么可以托付真心的人?”
翠微浑身失力,倒在地上,泪水淋漓,“少爷,我恨你——我恨你!你为何为何要骗我!你明明只是利用却为何说喜欢我?你骗了我,也骗了香麝!我恨你!”
良久,苏缦重新坐下,“现在你还想活着吗?”
翠微心头被巨大的恨意笼罩,她膝行到苏缦脚边,拉着她的裙摆,声声泣涕道:“四娘子,我要活着,我要留着我这条命,请娘子帮帮我,日后,我会为娘子所驱使,求你——”
苏缦看的见翠微眼中的恨意,感叹苏审言真是害人不浅。
苏缦的手轻搭在翠微的头顶,“不必求我,看你自己,如果你怀着苏审言的孩子,终有一天会被人发现,等待你的,便是死期,当下的难题,我可以让你暂时免死,但长久的毒痈,需要你自己割舍。”
翠微跌坐在地上,泪水沾湿眼睫,她的唇咬得泛白,最终她睁开眼道:“求娘子救我,我会为娘子驱使。”
苏缦眸色锐起,平静道:“我可以救你,你要告诉我,为什么苏审言让你将蛊物埋藏在树下?”
翠微神色瑟缩,最终颤抖着唇道:“因为,您刚来的那夜,奴婢起夜,恰好撞见您在挖什么东西,但奴婢见您这般,便立即回去忍着睡了,尤妈妈吩咐过,要听您的。”
苏缦眼眸微浓,却平淡问道:“当时可还有别人?”
翠微试探问道:“兰穗她们?”
苏缦没有反应,翠微只好低下头道:“没有的,奴婢保证,她们都睡得很熟。”
苏缦唇角露出一抹笑,“很好。”
之前她不着急处置翠微的原因,也有这一点。
莲花炉的香雾在袅袅上升模糊了眼前的一切,让所有的场景变得朦胧不清,苏缦缓缓叹息一声,嗔妄是毒,爱恨是病,世俗之人终究绕不过此,所以在此中不可自拔,逐渐丢失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