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昀拱手道:“多谢公主,六品已然足够——”
嘉德公主仰首一笑,朝他伸出手,“那还不过来,同我喝一杯——”
林景昀踱步走近公主身边,搀扶着她一同坐在桌案边,拿起酒杯时,却在转首蓦然看到御街上有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他忽地站起身,又在嘉德公主不满的目光中,坐了下来。
是她吗?为何会是如此熟悉的一张脸?他派人去送信,也不知道缦儿收到了没有,他迟迟得不到她的消息,人在京中也只能按捺。
林景昀收回自己的失魂落魄,举起酒杯,“多谢公主——”
*
苏缦继续往前走,街头立起的高竿每隔五十步就有,上面挂着各种锦缎和剪裁的神仙人物,慢慢地,她听到了军号的声音,空地冒出许多禁卫持枪表演,还有乐工奏演的精妙乐声不绝于耳。
她仰首望去,看见临近皇宫宣德门相对的高大灯山,一切声音停下,四处的百姓臣民望向城楼之上的两片黄边垂帘,身着白色大袖袍,腰挎红色金钩革带、脚踩六合靴的高大身影在朦胧掩映中走向高台的垂帘后坐下,看不清面容,但知道有人。
宣德门前的戏台上是京中教坊钧容直表演歌舞,一旁是表演结束的禁卫守在两侧,头戴幞巾簪花,手持长枪,面容肃立。
人越来越多,苏缦看着眼前载歌载舞、欢闹喧腾的一切,心中怅惘,不由地牢牢盯着上头端坐的官家。
兰穗、兰蕙被人群冲散,一时都找不见苏缦的位置,这时,苏缦听见有人在她耳边道:“姐姐——”
苏缦扭过头,看见戴着面具的长懋,“阿懋,出了什么事吗?”
苏长懋将她拉到一边,“姐姐,你说的苏醒十分可疑,不过当年那件事发生过后,他便消失匿迹,我打算回邢安一趟打探他的消息——”
苏缦点点头道:“好,你要小心——”
苏长懋忽然攥住苏缦的手背,苏缦眸光疑惑地看着弟弟,苏长懋声音哽了哽,“阿姐,你说我们活该遭遇家破人亡的事情吗?如果万一,父亲他不是被冤枉的呢?”
苏缦抬头看向城楼上的官家,“阿懋,人一旦有了疑问,就要去弄明白,如果连自己都不敢去面对,那又求什么真相呢?今天我看见万家灯火,想起我们曾经也是有一个家的,我们要为我们那个家讨一个公道,不是吗?”
苏长懋眼眶差点掉下泪,他立即点点头道:“阿姐,你说的是对的。”
苏缦一笑,“你放心,绝不会一个人孤军奋战。”
苏长懋点头,“姐姐,你千万小心——”
苏缦看着长懋混入人群消失不见,心中松了口气,转过身,怔怔地望了灯山一眼,逆着人流往回折返。
黄帘后的皇帝目光不经意落在城楼下的女子身影,恍惚中,他想起什么,从袖口拿出一枚玉簪,摩挲片刻,最终抬手道:“命茶酒司的人给百姓发放赏赐和茶酒——”
这就是要回去的意思了,阎文礼忙过来跟在皇帝身后,随着皇帝踱步下了城楼。
“你说,为何朕找不到她?”
阎文礼躬身小心道:“之前的马球会上不是所有的贵女都过来,有的小官家也不会被受邀前去,官家找不着她也实属寻常。”
皇帝抬手摇了摇,一笑道:“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
阎文礼不解道:“那您还找这位娘子——”
皇帝轻噢一声,“不过是、还钱而已。”
阎文礼心头微惊,还钱?哪来的女子还需要官家大费周章地去还钱?
当日官家前去看望寺中生母梁充容,被太后的人发现追寻,那么一段时间也许是有什么奇遇吧。
等到了巷子口处,尤妈妈过来问道:“四娘子不玩了吗?二娘子、五娘子还没回来呢!”
苏缦摇摇头,“回去罢——”
尤妈妈与她身后的兰蕙、兰穗对视过后,拿着手帕指挥道:“扶着四娘子上车去罢——”
“是——”
苏缦探身上了马车,一坐上来,就闭目沉思,现在从定王那里得到卷宗也恐怕要费些时候,不过没关系,无论怎么样,她还是能得到的。
苏缦掀开手帘,二楼上已经没了定王的身影,苏缦放下手帘,当下还是不宜与定王置气,下次再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