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听,对视一眼,便收起刀,苏缦踱步往上,却依旧被他们的手臂拦住,“苏娘子,殿下正有要事在谈,不便进去。”
苏缦心中疑虑,难道定王是真的有事?
这时,苏缦瞧见定王身边的张崖从石阶上下来,“张崖——”
张崖抬起头,脸上露出某种尴尬羞愤的神情,很快一闪而过,下头的人办事怎么回事?竟然请错了人,害他被殿下冷对。
他下来道:“苏娘子是来见殿下的么?殿下此刻确实有事在同人商议,若苏娘子很想见殿下,我也可以为你带路——只是恐怕您上去得等一等了。”
苏缦点头道:“多谢——”
来到山上,苏缦看见了不同于山下的杂七杂八的桃花,山上是一整片的如腊梅颜色的绛桃,桃花枝头还覆着晶莹的雪。
苏缦一眼便看见了定王的身影在空地之中伫立,并未有人声传来,内心关于林景昀的事情已经盘旋多日,她踱步上前,拉住定王胳膊上的金色浮粼锦缎衣料,“殿下,林景昀他的事,我想请你——”
这时,风过,扬起了一地的雪沙还有绛红的桃花瓣,苏缦才注意到定王身前有人。
很快,玄色大氅翻飞,遮住了他的脸颊,他躲身到近前的绛桃花枝之后,动作快得苏缦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在静定后瞧见红瓣雪枝之后的赭红金线绣虎的袍角,瘦高身形,还有一双踩在雪中发出咯吱声的玄靴。
定王神态微惊,转过身,拉住她的手,“缦缦?”
随后,他低声道:“我兄长在此,你随我过来罢——”
苏缦心头浮起一丝意动,转头去瞧那人的身影,他会不会就是皇帝?那个掌握人生死的人?也许不是,熟识之人称兄道弟也算不得,更遑论宗室之中堂兄堂弟也不少。
苏缦转身前,欠身一礼,“小女失礼——还望勿怪。”
男子没有发出声音,苏缦也再未留意。
到了一处隐蔽的亭间,轻雪渐渐飘落,苏缦注视着定王道:“殿下,请你帮我救救林景昀——”
定王期待的眼中霎时有些漆沉,握住她的手却紧了紧,“缦缦,林景昀他攀附公主,不是什么好人,你不是——不喜欢他吗?为何,你要我去帮他?”
苏缦心中不可避免地沉了沉,林景昀的事,他真的不打算多同她说吗?她明明已经在青桐山说过,她不会朝后看的。
苏缦直截了当道:“我知道,他是为民请命才下了狱的,他明明只要娶了公主就可以享尽荣华富贵,可他没有这么做,殿下,他于我就算真有辜负,却于民、于国,不当死!殿下,你可懂?”
定王眼睫轻眨,他包着她的手渐渐松开,心头浮上一丝苦涩,他本还希望着她不知道、不去管,这样林景昀就算死了,也没什么,他为皇兄而死,也算死得其所,他还特意托人在狱中好好‘照顾’他,可她、却不忍见他死。
定王转过身,手撑着栏杆,“缦缦,你就那么不希望他死?”
苏缦走近他,伸手执了他的手,淡然道:“殿下,是他不该死,这一次,算我以救命之恩,求殿下帮我。”
定王攥紧栏杆的手指节发白发紧,最终他松开了手,转过身,回握苏缦的手将她一把拉入怀中,抱紧她,凑在她耳边,“缦缦,你说的对,你对我赵矜如有再生之恩,你求我救林景昀,我当明白,他不是该死的——”
其实她不知道,方才谈的便是如何救林景昀之事,只是他心中恐惧她知道真相会想回到林景昀身边,可如果是这样的结局,他在她心中又算什么?他只要一想,便是无法容忍的。
他的右手抚过她脑后,笑中发苦,“你不必为他心忧,他是替皇兄做事,皇兄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死的,我也会为他求情,现在有司尚未议论出确切结果,但皇兄心中也未必没有预留的法子,你且放宽心。”
苏缦抬头,定王眼中的神色真切而泛着微微苦涩,她不由地低下头退开半步,欠身道:“多谢殿下成全。”
“今日是我擅闯了这里,还请殿下勿怪——如今得知了我想要的,便不在这里打扰殿下同人议事了——”
这时,阎潮过来,对定王附耳道:“殿下,人走了。”
定王点点头,“也好,你替本王送他从后山离开——”
“是——”
苏缦怔了怔,看来,人是离开了,不过天色将近黄昏,远处的火烧云热烈灿烂,待阎潮走后,她也道:“时候不早了,妾便先行回去。”
苏缦刚转过身,猛地被定王从身后抱住,两只猿臂拥在她身前,像是要将她牢牢嵌入的意思,“缦缦,从今以后,我不谈林景昀,你也不谈,好么?我们忘记刚才的事情,我答应你的,不作假,我会同皇兄求情,请皇兄想办法救他。”
定王的痴缠像一张网一般,苏缦微有挣动之意,却在想到他的情绪,最终按捺下,冷静地答道:“嗯——”
定王面上浮现欢喜之色,苏缦感觉到可以透过气来,转过身,执起定王的手背,浅笑道:“我明白,殿下是想让我来看这里最美的桃花,请我去尝山中吃不到的曲水流觞宴——”
定王的眼中几乎是掩饰不住的欣肯,他环住她的腰,下颌搭在她有些薄的肩头,热度传入衣下,“你说的对,缦缦,我想将这世间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苏缦神情微怔,随后是浅笑,“多谢殿下——”
站在一望无际的绛桃雪景中,定王拉起她的手,“很好看吧?以后等成了婚,每年春景,我都带你来看,本来也不用着急,可我偏偏想请你过来早些看,所以邀请了许多许多的人,山下的雪早都融化了,人人都说桃花漫雪,才是人间胜景,如今亲眼见了,缦缦,你高兴吗?”
苏缦回过头,唇边翘起一丝弧度,“殿下,我很高兴——”
定王心中原本的苦涩一扫而尽,只剩因为她而产生的幸福感。
飘散的雪沙粒和绛红的桃花簌簌落在她的发上肩头,定王拿起一瓣攥着指间,花瓣渗出枝叶,染红指尖,和她唇一样红的颜色,不知怎的,他又想起回苏府的第一面,心中跳得分外快,忍不住想婚期快些、更快些。
到时,那样红的嫁衣穿在她的身上肯定很美,定王扭头呆呆地注视着看向远方的苏缦,她那张白皙若玉的脸颊,一颦一笑哪怕是冷淡,都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