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丛阴翳下,庆慧公主攥紧了苏缦的衣袖,神色焦急,“不好,杨姐姐素来是个善心人,她为人公正不屑阴私手段,哪里会做这样的事?”
苏缦眸光紧紧地盯着那碗汤药,登时便有人拿着要端走,她立即道:“公主,你别急,我试试看。”
庆慧公主不确定地看着苏缦的身影走远,连忙嘱咐了人去庆寿宫请官家过来。
一旁的假山处,宫女端着汤药,苏缦出其不意打在她脖颈后,在她晕倒前一刻,抢过她手中的汤药,随即拿着汤药出现在公主身边。
前头皇后已经让人把淑妃辖制了起来,“不,此事定然是有人要陷害我——我要去见太后娘娘、太妃娘娘!”
郭皇后踱步到淑妃面前,“谋害皇嗣,谁都救不了你——”
郭皇后转头对俞德妃问道:“太医可来了?”
俞德妃点头,招了招手,宫女带着太医过来,太医上前查看臧美人的情况,施了针,过了一会儿,臧美人醒了过来,此刻眼中看向下方的淑妃眼中都透出几分胆颤恐惧,太医转而道:“臧美人孕相还在,龙胎无碍,只是方才喝了相冲的东西,与怀孕相冲,无非麝香、红花之类的东西。”
郭皇后点点头,“来人,将方才杨淑妃的安胎药端过来——”
这时,苏缦瞥见在暗处的宫女正伺机而动,她抢先端着汤药道:“汤药在此,请来查验——”
在场的众人顿时一愣,皇后眼眸泛上冷光,“你是谁?”
“公主伴读,苏家女,方才一位姐姐让我帮她端着药说过会儿太医会来查验,所以受人之托才刚好出现。”
俞德妃眼皮一跳,带白玉扳指的手指攥紧了另一只手背,低低咳嗽几声,“娘娘,快些查验罢,尽快还淑妃姐姐一个公道才对。”
太医正要过来验,一个宫女乍然端着药出来道:“不对,是奴婢这碗药——这碗才是臧美人喝过的。”
郭皇后神色一凛,“胡闹!何人说的为真?”
苏缦端着托盘,跪在地上,清晰道:“既然药是万安宫淑妃娘娘那里熬的,药渣必然也在万安宫处,只需派人与药渣对过,便知道哪碗是臧美人喝的——”
气氛顿时又是变幻,不知臧美人是不是缓过气来,当即道:“娘娘,淑妃娘娘一向对臣妾很好,说娘娘害臣妾,臣妾是不信的,还请验证过后再行处置。”
杨淑妃此时也终于直起腰道:“娘娘,让我的宫女亲自去取药渣,必然能分辨。”
杨淑妃身后的宫女连忙有一个未经允许便擅自往回跑了去,郭皇后扬手道:“抓住她!这个贱婢——敢不尊本宫?”
臧美人的眸色微动,看向杨淑妃眼中越发坚定了些,“皇后娘娘,让我的人去取——”
此时,原本咄咄逼人的郭皇后却是神色稍迟,众人在心中不由又生一番思量。
恰在这时,“让阎文礼去取——”
苏缦见一双乌皮靴从她眼前经过,声音分明是皇帝赵祉。
她略抬眸,瞥见赵祉的目光云雾似地落在她身上,随即又浅浅收回,“查验药渣,确定哪个是臧美人喝过的汤药——”
像是错觉,苏缦伏首,手中依旧稳稳端着药碗。
太医验看药渣,苏缦和另一个宫女都被尝过,随即太医锁定了苏缦手中的这碗汤药,转身回复道:“回官家,杨淑妃给臧美人的药中无麝香、红花等不利于稳胎之物。”
赵祉轻嗯一声,“臧美人的身体如何?”
太医继续道:“无碍——”
臧美人这时哭唧唧地抓着赵祉的衣角,一五一十地说了方才发生的事情,赵祉看着亭下狼狈的淑妃,转首掠过皇后一眼。
郭皇后只笑盈盈地走向赵祉,“怎么?官家对我行使皇后的本分也如此厌恶?也是,我处处都惹您生厌——”
赵祉负手于后,静静地注视着她,反手打她一掌,轻而迅速,郭皇后不可置信地捂着脸颊,身后的俞德妃眼中划过一抹静谧的幽光。
“我说过,你安分些,这样,于你,于朕,都是好的。”
郭皇后这个从开头到现在气势凌人的皇后眼中噙了一丝水雾,她却笑得更艳,转而继续道:“官家,本宫的权力是太后娘娘给的,您还做不了那个主!”
“臧美人指使身边宫女偷盗宫中财物之事还未曾作结,怎么?官家就想一切平息?”
赵祉眸光移落臧美人身上,臧美人摇摇头,“臣妾没有——”
氛围陷入僵持,此刻,赵祉久久未曾发话,众人亦不敢出声,苏缦的膝盖已经隐隐疼痛。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的青衣内侍过来,带了好几个人,一过来就微躬着腰,拿出腰牌,“西头供奉官,勾当内东门司,薛义荣已查明臧美人宫中金银偷盗一事,此乃与万安宫宫女私通的侍卫所为,将臧美人的金银钗环偷窃后熔断卖出宫外黑市,涉及宫中失窃一事,此宫女行事恐与私通宫女关联,请将其交给奴婢审问。”
苏缦眼眸微动,她余光瞥向一旁的青衣内侍,少年人身量纤薄,却是一派沉稳谦和,他这样一说,既然宫中有失窃之事,便本不涉及臧美人指使人去倒卖,这些金银钗环本身已经成了宫女侍卫内外勾结侵吞宫内财货铁证。
“朕允你查明实情,既然真相明了,皇后,你冲动了,此事,便无须由你来管,回坤宁宫去好好反省。”
“来人,扶淑妃、臧美人回去——”
赵祉淡声发话,今日于宫中发生的这一桩又一桩的事便以此做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