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慧公主神色又黯淡了下去,“可我真想知道能把天地间的灵魂画出来是什么样子——”
公主灵机一动,立即拉起她的手,“缦儿,我记得天章阁里有一本《女史箴》,据说顾恺之的这幅图便是取材于它,你拿着这个,去那里帮我取它过来,唔,再帮我多取些顾恺之的诗词来,我要多多向他学习绘画的道理。”
公主手中拿出云和宫的小令来,苏缦笑着接过来道:“是——公主先回去,臣女随后便替您取回来。”
宫中藏书丰富,多在西北角处的天章阁、龙图阁、宝文阁三处,这里积累了天下最多的典籍,还有前代诗书史籍,这样的地方是皇家藏书之处,不持手令,闲杂之人轻易不得出入。
苏缦方一拐进去,便见三层斗角小楼矗立的门边守着一个青衣小黄门,见她过来,瞬间抬起头,面容严肃地伸出手,苏缦拿出公主给的手令,小黄门便将门开了锁,清晰道:“半个时辰——”
苏缦略一晃神,大概是进去半个时辰之后便得出来,倘若是皇帝皇后定然是没有时辰限制的。
一层更像是方便设置宴会的大厅,并没有藏书,苏缦抬起袖上轻帛上了二楼,转角处,入目便是堆砌的藏书,琳琅满目,摆在胡桃木架子上,还能闻见驱虫樟脑的香气。
苏缦走过去寻见一旁立着的索引向内而去,外头有光亮渗进纱窗里头,光线打入阁内,也不显得阴森。
几下搜索之间,苏缦瞥见了公主所要的《女史箴》,还额外搜寻了几本公主想要的顾恺之的诗词赋本,苏缦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正要转头离开,瞥见另一侧架子上方摆着一本《元孝实录》。
这是皇家御书——记载着外人所不知道的皇家史书,而元孝帝便是当今官家的父皇,她父亲当年的事恰好发生在元孝皇帝之时,属于俞太后掌政时期,她也许能从中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
苏缦正要探手,手中沙漏的时间已至,她只能收回手,抱着书本往楼下走去,草草将沙漏还给了小黄门。
苏缦走远些,转头再去瞧,小黄门已经上了锁。
这时,有身着红色官服的人头戴直角幞巾,握着腰间深色嵌松石革带,踱步朝天章阁走去,小黄门不但没有要手令,反而朝此人行礼,“大人——您来撰史了?”
“嗯——”
紧接着,小黄门没有锁门,反而垂手在此处守候。
随后,便是宫女端着托盘,上奉茶盏和小碟点心,小黄门完全没有盘问和伸手要手令的话语,目不斜视,任由宫女自由出入。
苏缦收回目光先行往云和宫而去,心中却越发想要一览那本《元孝实录》。
*
午过黄昏
苏缦陪闲聊了一会儿,公主便午睡了,她发现公主总是在上课的日子从经筵所回来之后便整个人十分嗜睡,待哄睡公主,她便寻了借口出去,径直往天章阁而去。
天章阁此时阁内几层都亮起了灯笼光,显得龙图阁、宝文阁都黯淡很多,苏缦一进来,一袭宫女服制端着托盘,低头进入,小黄门看都未看,苏缦直接走入未关的门内。
一上了二楼,苏缦直奔那本《元孝实录》,半个时辰只够找书,她却是已经确定好目标,这时,她却发现那本《元孝实录》已经不在了。
一时之间,苏缦心头微焦,她四下搜寻,天在此时已黑。
她想起了未曾去过的三楼,便沿着小梯上去,便见着正面布置了两三处的黑木桌椅子,还有茶碟、点心,像是人待的办事之处,此时空空如也,她偶瞥见一处桌上恰好摆着那本《元孝实录》。
她立即上前翻开鎏金书封,仔细搜寻,翻到了后面记录一桩发生的案件——户部员外郎苏慎贪图钱粮,被斩首之案,同她所获的的卷宗所记,别无二致。
讲父亲与延兴军知军之间相互勾结,收受商贾贿赂,出借常平仓仓粮,坐以弃市之刑。
史书不同的是,纵贯讲了当年俞氏已为皇后,地位稳固,膝下育有太子,掌管朝政,而皇帝又是如何病重不能理朝政。
尾页,倒是记录了一桩旧事——同平章事许称如何被太后娘娘下旨剥夺相位,写了此人跋扈张扬意图力压群臣,凭借太后的信任以及皇帝年少,如何蒙蔽太后皇帝大肆敛财并且试图造反夺政,太后英明睿智从苏慎被抄家后留下的证据中断定许称为指使之人,先是冷待其人,随后夺取其相位,将其流放,最终许称死于流放途中。
一句评语——政事初定,许称的图谋没有实现,官家得以顺利登位,大权不旁落臣子,仰赖太后娘娘。
苏缦怔怔出神,许称?她蓦然脑海中关于过往闪现了些许记忆。
这时,临近三楼入口处的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男子修长素白的手指曳过官袍一角的褶皱,继续朝楼上走去,在阁内显得空旷而清晰。
苏缦回过神,放下实录,左右去看却并未有合适的躲藏之处,四壁唯有书画,丝毫没有屏风之类可以遮挡的东西,旋即躲在入口的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