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气息喷洒在下颌处,赵祉系结的手一顿,随即如常系好道:“朕要去崇政殿议事,送她去柔仪殿更换衣服——”
此处最近且人少的便是绕去福宁殿后的柔仪殿,尽快更换衣物,才不至于叫人议论。
随后,苏缦便跟着阎文礼而去,心中越发确定,赵祉在知道了是她之后,依然对她没什么敌意,甚至还愿意帮她。
明明她将是定王的侧妃,他却行为之间仍有逾矩,如果他不是一个好色之辈,在定王、庆慧公主眼中是个极为聪明之人,便不该有此逾矩,除非——他对她有不同寻常的想法。
想起她在天章阁所看到的记载,父亲的旧案涉及了后来党争之事,于太后而言不可反驳,对于和太后对峙的皇帝,隐隐有坐稳皇位之忧的皇帝,却是可以松动的。
“四娘子,这边请——”
苏缦经过一处殿宇,见到上书‘福宁殿’,上面的字迹形如枯笔,鸟首燕尾,变动其中,着墨精妙,阎文礼见她怔怔看向这里,便道:“这是官家住的福宁殿,上头的字是‘飞白书’,官家亲笔写的。”
苏缦轻嗯一声,“多谢都知赐教。”
进了柔仪殿内,随后一套崭新衣裙出现在入目的榻上,苏缦换好衣服,便推开门,阎文礼已在等候,他打量这位苏四娘子,一如在苏府所见那般貌美泠冽,想起后来官家说她就是要找的人,阎文礼心头已经不由偏向她几分,四娘子这样的,官家会念着些,实属寻常。
性子冷些,也总比能灼人的要更好待在一处。
只是,这乃是定王未来的侧妃,官家赐下圣旨没有更改的道理,只能劝谏官家莫动他心。
苏缦从柔仪殿出来,便直接回去了云和宫,公主乳母见她回来比她还晚一些,略惊讶过后,便没再问什么,反而是拉着她一同去看庆慧公主练习的舞蹈。
庆慧公主见她过来,停下跳舞,走过来拉起她的手,“缦儿,你会跳舞吗?”
苏缦微怔,仿佛回到了什么记忆之中,庆慧公主也没有管旁的,而是直接将她拉到嬷嬷面前,跳的舞苏缦一眼就认出来,是白纻舞。
脑海里浮现出身穿白色舞衣的几个女子在旋转的高台上,跳起这支舞的模样。
她不由自主地走近跳舞的公主身边,扬起袖摆随着一同起舞、扬袖,白纻舞有诗歌曾言,‘轻躯徐起’、‘凝停善睐’,翔如白鹄,宛若游龙,极致的洁白,极致的唯美,极致的情意,却不媚俗。
苏缦脑海里隐约浮现一张女子的脸,带着怀念去跳,会跳得更美、更哀伤。
一舞毕,教习嬷嬷惊叹道:“你这舞跳出了些许意境,怕是学过的罢——”
停下跳舞的庆慧公主揽过苏缦的胳膊,“缦儿?她做什么都很好,跳舞跳得好也不奇怪——”
一笔带过,苏缦静静地看着教习嬷嬷和公主说她跳舞还有那些要点注意,显然是不满意公主跳得节拍慢很多,但却夸了又夸,公主的画很好,但是讲经博士觉得她是永远都当不成顾恺之,公主跳舞,嬷嬷却只要求公主跳得像个样子就好。
公主,也的确无须去舞技出众,更无须当个画师。
驸马不得为相,公主亦无须沾染朝政,倘使沾染,呈现出来的又是如嘉德公主之流。
苏缦只觉得,心中怅惘,叹出一口气来,转头对公主笑着道:“公主累了吗?臣女陪公主吃些蜜饯果子,喝茶缓缓?”
庆慧公主脸上涌出欢喜道:“正是,我正想着呢——”
苏缦挽着公主一同进了屋内,檐下的彩羽鹦鹉在笼中扑腾,公主喝完一盏茶,忽然想见什么似的,让人过来把她的画本和笔拿过来,她便又继续绘画。
苏缦见公主又沉浸在绘画里,瞥见角落里放一只古琴,琴是雅乐,可惜她不会弹这样的东西。
苏缦落笔练字,心中却在想,入宫伴读一月有两日出宫回家休沐,明日便是了,等下个月过后,她正好不用再来宫中,嘉德公主也不能再来找她的麻烦,然后——她就要嫁给定王了吗?
时间在不断流逝,想起定王说过的那些甜言蜜语,她在心里却滋味有异,她仍然感到不确定,只躲在定王身后依靠他的爱意存活,甚至还是欺骗的,真的足够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