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顼继续思索,可如果真拆散了定王这门亲,便是与定王结怨了——
苏顼站起身,在堂内反复踱步,最终离开堂中往金锁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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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星稀,鹊鸟驻停枝头,院里的桃花瓣应声倾泻垂落,已有枯萎之相。
安氏正在桃雪院临窗处,给女儿苏云珠梳着头,眼中垂怜,“想是再过几日,宫中便要出分晓,倘若选中,你就要入宫去,姨娘便再也见你不得——”
苏云珠一时也不由地悲从中来,握着安氏的手,“娘——”
安氏有些惊慌道:“五娘子,你不能叫我娘——”
苏云珠心中越发涌上难过,母亲没有诰命,亦非正妻,自然不能让她叫她亲娘。
这时,丫鬟过来急匆匆恭喜道:“姨娘、小姐,老爷来了,定是要留宿桃雪院了,赶快去迎老爷罢——”
安氏乍然听闻这个消息,心头涌起巨大的喜悦,一时又惊疑老爷不是应该一直在金锁楼么?一时又高兴,老爷已经许久没来过她的院子,自从那位苏氏来到府上,其他女人就备受冷落。
安氏不由地揉搓身上的月白半袖衫,便醒悟过来,连忙出去迎接,只一眼,她就敏锐地察觉到,老爷的面色不太对,不像是想和她重叙温情的样子,更像是来兴师问罪。
这让胆怯的安氏心头越发胆怯,更加七上八跳,她走上前,规矩道:“老爷——”
苏顼最会端得一副阴沉沉叫人猜辨不出只会随着他的沉默越发忐忑的模样,苏云珠也在这时,低着头过来行礼道:“父亲——”
苏顼冷哼一声,“在苏府给你锦衣玉食,养着你到了十七岁,你回报给我的——便是你从宫中落选一事?”
苏云珠猛地抬头,恐惧笼罩在心头,缓缓摇头道:“父亲——”
安氏更是瞳孔一缩,紧张到甚至有些结巴,“老、老爷,宫中还没来人发话,您又是从哪里听说的?”
苏顼双手负立身后,双眸一凛,“你在质疑我?”
安氏低着头瑟缩道:“妾身不敢——”
苏云珠立即跪下啜泣道:“父亲,是女儿无能——”
苏顼却没有继续发话,默了半刻,桃雪院中愈发冷寂,叫人心凉如水,苏顼朝安氏伸手,安氏见状殷勤扶着苏顼往屋子里,独留苏云珠跪在原地,擦拭泪珠。
苏云珠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她落选的消息,此刻心中便如浸泡在苦海似的,想着她那二姐姐宝珠私通的事情掩得扎扎实实,照旧能嫁给义安伯公子做夫人,而她却如一株飘萍似的,漂泊无依,不知何时才有尽头,同是父亲的女儿,为何她便是如此的境遇?老天未免对她太过残忍——
苏云珠感到莫大的伤心,只觉越发晦暗。
到了屋内,苏顼抬手让奴婢们都下去,“关上门——”
安氏扑通一声跪在苏顼面前,“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教导好云珠,还请老爷不要责怪她,要怪就怪我——”
苏顼摇摇头,“谁说我是来问责的——”
安氏一愣,呆呆地看着苏顼。
苏顼虚扶她,安氏见此便也主动起来站到苏顼跟前去,“老爷?”
“云珠既然没有成功入宫,便该商议她的婚事,我有意将她嫁给右禁卫将军孙廷真做续弦,你觉得如何?”
安氏怔了怔,咬着唇,“不知,这位将军是如何情形?”
“这位孙将军年逾四十,他妻子早逝,留下一子一女,如今进了京,正要寻一位妻子守家,不知什么时候战事起,便还有机会为国效力奔赴边境,嫁给他做妻子,就是将军夫人,正妻之位,我觉得颇为不错。”
安氏心中无比抗拒,如今的朝局哪怕她是一介内帷妇人都知道,武将的地位不如文官,文官得入中枢指点江山更有封公之机遇,而武将不时要奔赴边境有性命之虞外,还容易受猜忌。
再说那孙将军已经有儿女在膝下,妻子守家既无夫妻恩爱,也没有指望,这是让她的云珠嫁过去当石柱子,蹉跎她大好年华啊。
安氏顿时便想摇头,可她说话哪里有分量,但还是忍不住流泪道:“老爷,三思——”
苏顼眉目露出一二分的为难之色,似是沉思道:“好罢,我也是云珠的父亲,这桩婚事你不愿,也可再思量——”
安氏当即便扑到苏顼的怀中,“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苏顼抚了抚安氏的发顶,“不过,还有一桩婚事,这桩是旁人求都求不得的婚事,我倒是想给云珠,就看你肯不肯了?”
安氏怔住,她家云珠还能有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婚事?
苏顼缓缓一笑,“我说与你听,此事切勿与旁人说——”
安氏在犹豫中想到云珠的幸福,她点了点头,耳朵逐渐靠近苏顼的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