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站在福宁殿的玉阶之前,阎文礼扫过四人道:“董令容、苏缦二位御侍便在福宁殿,其余两位在后头的柔仪殿,宫中有尚书内省,四位便是隶属尚书内省,每日有奏折抄送整理,宫内宫外皆有小黄门送达,今后便在两殿中做事。”
“是——”
阎文礼缓缓一笑,“各位有时便要往返禁中专属尚书内省公閣与殿内,这是手令,可以方便出入。”
苏缦接过一块木制的令牌——上书‘尚书内省’。
“宫门重重,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随意出入,便需要手令”,阎文礼补充道。
随即,阎文礼便离开,然后便是一袭青衣的内侍薛义荣,苏缦与他目光相对之时,薛义荣清澄的眸子怔了怔,却很是沉稳道:“我来安排各位的住处。”
最终,苏缦被引到了一处偏殿,恰好离福宁殿不远,刚好四个人一起住在殿内,却不是直接住在皇宫后苑,而宫女大多都是在后苑之中。
苏缦抬眸望见周围层叠的房子,心中了然,这里多是女官们居住的地方。
不一会儿,门前出现一位女官,有女史叩门,四个人一同出来,女史介绍道:“这位是殿直女官,御侍押班——你们的上官,由她来负责各位具体的事宜。”
四人朝押班行礼,押班女官不苟言笑,“今夜的尚寝御侍便是你罢——”
苏缦被指道,其他三人人都朝她瞧了一眼,眼中投了一丝艳羡。
苏缦心中没什么波澜,她跟着押班女官朝福宁殿而去,押班边走边道:“御侍只是在上者跟前侍奉的女官,阎都知让你来尚寝,尚寝并非一定是侍寝的意思,只是侍奉就寝,官家若无这个意思,你便不能擅自上前行此逾矩之事。”
苏缦颔首道:“我知。”
夜幕渐渐到来,苏缦伫立在福宁殿前殿的案边,整理奏疏,隐约中翻见未阖奏疏的红笔批阅,同福宁殿匾额上的字迹极为相似,皇帝的确有一手好字。
赵祉踏足入殿内,便与闻声转首的苏缦四目相对,阎文礼上前为赵祉取下上朝时用的幞巾,赵祉眸色淡然,挥手让他退下,阎文礼便对苏缦道:“苏御侍,便交由你来侍奉官家就寝。”
苏缦手上一顿,略一颔首,随后,阎文礼便领着身后几个小黄门出去。
赵祉看了她一眼,径直往福宁殿内寝而去,修长分明的手撩过水晶珠帘,苏缦忽地,深吸了口气,总会有这一日的不是嘛?苏缦袖子里骨碌碌的有东西在内缝口袋里翻动,是装了羊血的瓷瓶。
倘若他真要,只能用这个来替。
苏缦紧随其后,跟了过去。
赵祉的身量很高大,早在马车初遇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尤其是在福宁殿那天他攥住她的下颌之时便很分明,此刻他如同笼罩在人头顶的一抹阴影一般,垂眸注视着她,睁开双臂,眼中如墨不辨情绪。
苏缦尝试平稳心神,去寻他金色团纹玄底绫罗锦袍上的扣结,一个一个解开,随即是腰上的朱红革带。
距离近得赵祉一低头便是她鸦黑束起的发,它们被幞巾盖住,后头却还露出一层来,再往下就是分明的白,过于细白修长的脖颈。
过了一会儿,苏缦摸索着终于解开了,她将革带放在一旁的漆盘之上,又绕到他身后褪下外袍,赵祉身上只剩素罗中衣,赵祉转而踱步去了榻上端坐,自己脱下乌靴。
苏缦放好外袍,凑近赵祉端坐的榻边,俯身去解他头上的珠玉串成的黑色发绳,慢慢地,乌发披散了下来。
苏缦解这个因为第一回不太熟练,所以用了好一会儿,起身之时却一个没站好,差点面朝地上摔去,赵祉意识过来,立即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反身放拢在膝上,待平稳了,苏缦便看见赵祉紧紧地注视着她,不过她还是不想他以为是故意的。
于是,她便反应迅速地坐起身,“臣一时失误,还请放臣下去——向官家请罪。”
赵祉这时却手中圈抱住她的手紧了紧,又彻底松开,还有一只手掌在腰间,他未发话,苏缦便不好直接挣脱,抬眸看向赵祉,赵祉那只空手渐渐地抚摸上她脸颊,出声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想要来我身边?”
苏缦唇边晕出浅笑,“因为喜欢。”
赵祉倏忽松开握她脸颊的手,猛地转而去拉她的手,唇凑在她耳边道:“可第一次见面,苏娘子不是说,朕不像是个有明日之人——”
苏缦感到耳边被吹拂的热气,她侧首恰好赵祉的唇在她脸颊擦过,他的眸色略一加深,紧紧地注视着她,苏缦笑着道:“原来官家是个小心眼,一句戏言而已。”
这句话似娇嗔,可她说出来,就不像了,只像娓娓道来,其中很是大胆。
赵祉的手指在下颌拂过,眼眸渗出几分叫苏缦看不懂的思量来。
苏缦正想着接下来会如何,忽地被一张温热的唇径直吻了上来,苏缦并没有抵挡这个吻,很快,破齿而入,缓缓加深,也许定王的吻很热情带着莽撞,可皇帝的吻带着节奏富有技巧,显得并不粗莽,却也让人渐渐生出与他共吻交缠的想法,身体也随着这个吻生出热意渐入某种沉迷的意识,余下的感官被躁热充斥。
赵祉的手渐渐摩挲而下,抱着她含吻唇舌时,一只手慢慢从衣襟的盘扣下滑,却在摸到袖中形似瓶子的鼓起时,顿住了手。
苏缦意识朦胧间,察觉到赵祉的唇离开她,然后她便被抱起,正对着赵祉,他的手旋即离开她手臂,抚摸上她的脖颈处,干燥的指节轻点似地回来摩挲,眸光如晦地注视着苏缦,等到苏缦眼中渐渐清醒,最终两人相对之时,赵祉默然不言。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她,“为什么选择来到朕的身边?”
苏缦心头升起一丝叹息,她凑近赵祉的唇边,半真半假道:“因为喜欢,我不想让官家成为没有明日之人。”
她表明了自己的决心,和他成为同盟的决心。
赵祉抱她腰的手紧了紧,唇印在她唇上贴了贴,将她抱住贴近肩头道:“你什么时候看出我喜欢你?”
苏缦略一思索道:“抱着一个已有婚约的女子走了很久,倘若不是恨得想坏了名节,大约是喜欢的舍不得松手罢。”
赵祉再度轻攥她的下颌,端详她美丽的面庞,半晌露出一抹浮也似的笑道:“这的确是一张漂亮的脸,足够聪明也足够审度,如你所求,朕不会让自己成为一个没有明日之人。”
然后赵祉松开了手,在她耳边道:“下去罢,拉上钩帘,早些睡,朕不喜欢熄灯记得勿要熄灯。”
苏缦愣了愣,从他身上下来,再抬眼,赵祉已经平躺在榻上,苏缦垂眸为他盖上被褥,拉好纱帘转身往福宁殿旁的小殿而去。
外头有宫女值夜,月明星稀,夜幕低垂。